南庄是在第三十七天的时候,开始听见那个声音的。
不是幻觉。他很确定。幻觉是模糊的、飘忽的,像雾里看花。但那个声音是清晰的,像有人在他颅骨内侧轻轻叩了一下,节奏精准,频率恒定。
咚。咚。咚。
和心跳不一样。心跳是他自己的,沉稳,钝重,带着活人的温度。而这个声音是冷的,像金属敲击金属,像β-莫格拉母星上那些巨大机械运转时发出的低频共振。
他正在给一艘渔船换螺旋桨。扳手卡在螺母上,他拧了一下,没拧动。汗水顺着鬓角滑进领口。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咚。
扳手从手里滑出去,砸在甲板上,哐当一声。船主老陈探过头来:“小南?手滑了?“
“没事。“南庄弯腰捡起扳手,指节攥得发白。
不是没事。他听见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坐在修船铺后面的小屋里,窗户开着,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哗作响。他把自己的左手摊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盯着虎口那道旧疤。
疤还在。但底下空了。像一口枯井,曾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现在只剩下干燥的井壁和死寂的黑暗。
咚。
他又听见了。这次更清晰,像是从疤的位置传出来的,穿过肌腱和骨骼,直接敲在他的听觉神经上。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真实的疼。他需要用疼来证明自己还是活的,还是完整的,没有被那个已经“消失“的东西重新侵入。
但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第七十三天,他开始做那个梦。
不是梦见秋田笙的脸,不是梦见她笑,不是梦见她回头看他最后一眼。是梦见黑暗。纯粹的、没有边界的黑暗,像沉在海底一万米,水压把所有的光都挤碎了。然后在黑暗深处,有一点极微弱的紫色光晕,像呼吸一样明灭。
他朝着那点光游过去。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只有意识在移动。越靠近,那个声音就越响。
咚咚咚咚。
像鼓点,像倒计时,像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然后他醒了。每次都是一身冷汗,枕头湿透,心脏狂跳。他坐起来,在黑暗里大口喘气,直到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房间一点点照亮。
他不敢告诉陆野。
陆野每隔半个月会来一趟,带些补给,顺便看看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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