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阿豆把裂缝留给她。像南庄把五月留给坡上的树。像陆野把十七封信留给树根。现在,南庄和陆野把那株蓝色的幼苗留给了这个孩子。把那个正在旋转的、正在生长的、正在消化他们密度的东西,留给了他。
“你多大了。“满栗说。
“八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男孩收回手。站起身。不是逃避。是那种小孩在认真思考一个大问题之后,需要站起来才能装下那个想法的姿态。“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粥还得熬。裂缝还得喂。下面的人还得等着。我碰了裂缝。我碰了叶子。我碰了碗沿。我闻了花椒。我看了花。我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它说,来。“
一个字。和当初阿豆对满栗说的那个字一样。和南庄对陆野说的那个字一样。和所有“在“对下一个蹲下来的人说的那个字一样。
满栗坐回到地上。不是瘫坐。是那种被某种巨大的、超出她处理能力的东西击中之后,需要降低重心才能不摔倒的坐。她看着两个男孩。看着小的那个八岁的、眼睛里装着整个网络的男孩。看着大的那个九岁的、能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见地底振动的男孩。他们不是来玩的。不是来探险的。是被筛出来的。像一粒谷子从糠里被筛出来。不是谷子的功劳。是筛子的功劳。而筛子是裂缝。是网。是那个饥饿之物。是所有“在“共同运作的那个巨大的选择机制。
“你叫什么名字。“满栗说。对着小的那个。
男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名字。不是大名。是小名。村里人叫他的那种。两个字。土气的。带着庄稼味儿的。但满栗的第五根手指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传上来一阵剧烈的振动。不是因为名字本身。是因为那个名字在六根手指的感知里,和某种极古老的东西共振了。像一口钟被敲响之后,另一口远处的钟也跟着响起来。
“你姓什么。“她说。
男孩说了。一个单字。满栗的瞳孔缩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姓罕见。是因为这个姓和坡上那十二株花椒树的来历有关。和南庄的家族有关。和六姓工程里某个被遗忘的分支有关。这个孩子不是偶然走到这里的。是走回来的。像一粒种子被风吹走了三代人,终于落回了原生土壤。
她站起来。走到屋子里。走到炕边。阿豆还在那里。树皮一样的脸。泥塑一样的五官。定型的、无法命名的表情。满栗看着他。看着这张守了七十六年的脸。看着这个用一辈子把自己碾成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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