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声。她走得比平时快。不是赶路。是腿脚忽然有了力气。像一块醒透的面,不再死沉死沉的。
走到镇上用了半个时辰。不是路远。是她走得很慢,一路看着。看着路边的田,田里种着越冬的麦子,叶子在冬阳下泛着灰蓝的光。看着远处的房舍,房舍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炊烟散在空气里,和花椒树的辛香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认得但不曾命名的气味。看着路上的人。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担子两头晃着,扁担发出吱呀吱呀的响。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裹在花布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的反光映在脸上,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这些人。这些活人。他们不知道坡上有裂缝。不知道有桥。不知道有网。不知道满栗守了五十八年。他们只知道今天要挑担子,要哄孩子,要刷手机。他们的日子是碎的。是散的。是像米粒一样一粒一粒的。但恰恰是这些碎的、散的、一粒一粒的日子,撑起了整个镇子。撑起了坡。撑起了裂缝之外的那个世界。
满栗在镇上的粮店买了一袋米。五十斤。不是平时买的那种二十斤的小袋。是五十斤。沉甸甸的一袋,扛在肩上,压得新棉袄的肩膀处又塌下去一块。她没有雇人送。是自己扛着走。不是逞强。是她想扛。想感受那种重量压在骨头上的实在感。不是裂缝那种要把人吞进去的重力。是粮食的重量。是日子的重量。是她能扛得住的、不会把她压垮的重量。
走到半坡的时候,她遇见了芥苔。
那孩子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面朝坡下的方向,两条腿悬着,一晃一晃。看见满栗扛着米袋过来,她没有站起来,是歪着头,看着米袋,又看着满栗的脸。
“你买了米。“芥苔说。
“嗯。“
“五十斤。“
“嗯。你怎么知道。“
“袋子的大小。你走路的节奏。你肩膀下沉的幅度。“芥苔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像在念一道算术题。“我爹说,五十斤的米袋扛在六十八岁的女人肩上,走坡路,步幅会缩短一寸,落脚的频率会增加一成,肩膀会往下沉三分。你全中了。“
满栗在芥苔旁边站住了。米袋搁在脚边,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没等。路过。“芥苔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米袋旁边,蹲下去,用两根手指碰了碰麻袋的表面。指尖的凉意让麻袋纤维上凝的水珠颤了一下。“我爹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不是关于钉子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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