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孩子一样。像所有正在变成温的、正在学会不钉也不塌的东西一样。
第六十七天。立冬后五日。晨。
满栗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不是南芥的。是成人的。男人的。脚步声里带着一种被压抑的、几乎要炸开的焦灼。
她睁开眼。灯还亮着。一夜没关。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和室内的灯光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暧昧的、说不清晟昏的色调。
门被推开了。不是被敲开的。是被撞开的。李栓站在门口,棉袄上沾着煤灰和铁屑,右手上还套着那副被火星烧出无数孔洞的皮手套。他的脸是白的。不是肤色白。是被某种巨大的惊恐抽干了血色的白。
“满栗。“他的声音裂了。“春妮不行了。“
满栗从炕上坐起来的速度比她以为的快。骨头在关节处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响,像一串被拨动的算盘珠子。她没有问“什么不行了“。是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李栓面前。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后半夜。我打铁打到亥时,回来她已经睡了。今早我去叫她,她不动。不是睡沉了。是……“李栓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皮手套在门框上刮了一下,木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她右手是凉的。不是我媳妇那种凉。是那种……东西从里面流走了的凉。像一口锅里的汤熬干了,锅底只剩一层焦痂的那种凉。“
满栗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新棉袄在晨雾里鼓着,她没有系腰带,衣襟散着,露出里面那件旧夹袄。她没有回头,是径直往坡下走。李栓跟在后面,脚步声沉重得像夯锤。
走到李家院子门口的时候,满栗停住了。不是不敢进去。是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粥的香。不是茶的苦。不是花椒的辛。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陈年的木料在密闭的空间里慢慢氧化的味道。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似的血腥。
她走进去。灶房里的锅还温着。灶膛里有昨晚烧剩的灰。春妮坐在那张她坐了五十四年的矮凳上,背靠着灶台,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着,瞳孔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灰白的光泽。右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中指的位置空了。不是被挖走了。是那里的皮肤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凹陷。像一颗牙齿脱落之后的牙槽。
满栗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没有碰她。是看着。看着那张脸上最后一点属于“活“的东西正在消散。不是消散在空气中。是正在往下沉。往那只右手里沉。往那个凹陷里沉。往某个更深的、满栗看不见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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