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更可怕的、他不愿意说出口的猜测。
天亮之前,温栀做了一件事。
她走到那处石凹,找到那截两寸长的芦苇断茎。紫色的菌丝还在蠕动,但比昨夜黯淡了一些。她用裂纹碰了它一下。不是试探。是主动的、几乎可以说是粗暴的“接入“。
暗蓝光顺着她的裂纹流进菌丝,菌丝像触电一样剧烈收缩,然后膨胀,然后——
她“看见“了地髓。
不是完整的“看见“。是像透过一滴脏水看东西。模糊的、扭曲的、但足够辨认轮廓的影像。一个巨大的、没有形状的、像熔融玻璃一样缓慢流动的物质体。它“躺“在地下十八公里处,处于地幔的上部。它的“饥饿“不是情绪。是物理状态。像一块干燥的海绵遇到水时的那种本能的吸收冲动。它吸收的不是热量,不是物质,是“秩序“。意识的本质是秩序。是信息的有序排列。混沌的地髓渴望有序的信息,像沙漠渴望雨水。
它尝到了第一百根石柱里那团光。那团光对它来说是一道有序到极致的盛宴。九十九道怨气加上两个高等意识的融合体,信息密度高得惊人。它朝那道“香味“蠕动,不是因为它知道那是什么,是因为它的结构决定了它必须靠近有序的东西。
温栀的暗蓝光在菌丝里流动的时候,地髓“注意“到了她。不是“看“。是像皮肤感觉到温度变化一样感觉到她。它朝她伸出了“触须“。不是菌丝那种细线。是更粗的、像岩浆管道一样的东西,从十八公里深处朝上延伸,穿过地壳,穿过断裂带,朝她的裂纹方向探过来。
她切断了连接。
不是优雅地撤回。是像拔掉插头一样硬生生扯断。断开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冲力把她掀翻在地,裂纹里的光全部熄灭,左臂从指尖到肩头一阵痉挛般的剧痛,像整条神经链被电击了一瞬。
她躺在碎石上,喘着气,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第一缕晨光照在灯塔废墟的最高处,把混凝土的断面染成淡粉色,像某种巨大生物的伤口边缘新生的肉芽。
她知道了。地髓不是不能被转移。但它需要一道和它已经锁定的目标“等价“的能量源。不是数量等价。是“性质“等价。张泊宁和秦晚晴的光之所以能成为封印的一部分,是因为他们的意识在融合过程中经历了和鲲渊类似的“撕裂—重组“过程,信息结构高度致密化。普通人的意识太松散,像棉花。地髓不吃棉花。它要吃压缩饼干。
而整片东海,不,整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提供这种级别的“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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