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刚才在礁石上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差点把手松开了。
走到镇上那条主街的时候,面包房的门开了,一股热烘烘的酵母味涌出来。老板娘在门口摆架子,看见她,招呼了一声,来啦?她点点头,走进去。暖气和甜腻的香气包裹上来,让她打了个喷嚏。她买了一根法棍,不是因为想吃,是因为手里需要提点什么。提着东西走在路上的时候看起来更像正常人。像一个有早餐要吃的人。像一个还有明天的人。
她拎着法棍往家走,经过理发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泼水,看见她,喊了一句,哎,你那头发该修修了。她嗯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老板娘在后头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也不需要听清。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说她是个怪人。说她丈夫跑了,儿子丢了,女儿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怎么了,就她一个人天天往海边跑,头发白成那样也不染。说她可怜。说她疯了。说她活该。
活该。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停了一下。是的。活该。活该她不够通透。活该她不够轻盈。活该她被留下来。活该她攥着那串木珠三年都不敢松手。活该她站在礁石边上抖得像筛糠却连一根手指都掰不开。她是岸。岸就是用来承受的。承受浪的拍打,承受桥的重量,承受所有离去的人留下来的空缺。而承受是不配被怜悯的。因为是你被选中了。被选中的东西没有资格喊疼。
她回到家,把法棍放在餐桌上,没有吃。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把木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挨着沈听的照片。照片里的沈听侧着脸,蓝线在锁骨下方隐约可见。她盯着那条蓝线看了很久。忽然伸出食指,悬在照片上方,隔着空气描那条线的形状。从锁骨开始,沿着胸骨向下,分叉,再分叉,像树的根系一样蔓延。她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因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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