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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起唱片去收银台。“这张,多少钱?”
店员扫码,抬头:“三百八。不过……”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在调音的老人,“那是陈老师的作品,他本人今天刚好在。您要的话,可以让他签个名。”
老人转过身。七十岁上下,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旧得发亮的皮夹克。他接过唱片,看了看沈知微的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
“你听得懂这个?”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沈知微没回答,只是伸出左手,袖子滑落,露出那道弧形痕迹。
老人盯着那道疤,手指微微一抖。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在唱片封面上写字。不是签名,是一串数字:λ=0.73Hz。
“这是那个结构的基频。”他递回唱片,声音压得很低,“我儿子,陈禹,当年也在找这个。”
沈知微接过唱片,指尖触到那串墨迹,冰凉。她想问,想问陈禹后来怎么样了,想问这六年里还有没有人听见墙里的声音。但老人已经转过身,重新埋首于音响设备,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她抱着唱片走出店门,夜风劈头盖脸砸来。λ=0.73Hz。这个数值她太熟悉了。它是林晚心跳的频率,是护城河水位微颤的周期,是那面墙呼吸的节奏。陈禹找到了共振点,却没能算出波长。老人算出来了,却用音乐把它藏了起来。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这些年为什么“正常”。不是墙消失了,是它在适应。像一种寄生在体内的藤蔓,学会了伪装成她的器官。她的心脏跳动,它也跟着搏动;她呼吸,它也调整频率。它成了她的一部分,一个沉默的、共生的肿瘤。
她回到家,公寓在二十八楼。落地窗外是CBD的璀璨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海。她把黑胶放上唱机,唱针落下。
滋滋的电流声后,《三点十七分》的前奏流淌出来。不是旋律,是纯粹的低频震动,像远方传来的心跳。她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落地窗——那是她现在的“墙”。随着音符推进,她感到体内的嗡鸣开始呼应。不是抗拒,是共鸣。像两个失散多年的乐器,终于调到了同一个音高。
第八首曲子开始时,她浑身一颤。那频率精准地敲打在她左手腕的疤痕上。疼痛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变成了一种绵长的、带着酸楚的胀感。她闭上眼,眼前浮现出画面:不再是灰蒙蒙的底噪,而是无数条发光的数据流,像DNA双螺旋一样缠绕上升。在螺旋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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