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是女性,年轻,带着水淋淋的窒息感。陆远的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声音。半年前,他刚搬进来那晚,在半梦半醒间听过——当时他以为是水管冻裂的呜咽,或者是风声。现在他确信,那就是梦里的哼唱声。
他反复播放这段音频,用修音软件一点点剥离杂音。随着降噪处理,更多的字词浮现出来,支离破碎,却拼凑出一个骇人的事实:这个声音在呼唤一个名字——“微微”。
沈知微。前租客。中介随口提过的“发了财搬走的姑娘”。
陆远猛地合上电脑。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他想起搬进来第一天,在墙角发现的那个旧唱片封套。上面用马克笔写着“λ=0.73Hz”,署名陈默。他当时只当是某种艺术涂鸦,顺手扔进了废纸篓。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涂鸦,是坐标,是频率,是通往某个维度的钥匙。
他开始在房间里搜寻。废纸篓早空了,但他记得封套的触感——粗糙,边缘有撕扯的痕迹,像是从某本厚重书籍的内页撕下来的。他翻箱倒柜,终于在书架最高层,一本落满灰的《城市声景研究论文集》里,找到了残留的半页纸。纸缘参差不齐,上面印着几行小字:“……宏观量子隧穿效应在声学界面的体现……受试者沈知微(编号SZW-07)呈现显著脑波共振……建议终止实验……”
陆远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SZW。沈知微。实验。终止。
他冲到电脑前,疯狂搜索“沈知微 实验”“陈默 声学实验”。信息寥寥无几,但几条交叉印证的新闻浮出水面:六年前,某高校物理系副教授陈默(即陈禹之父)因违规人体实验被解聘,隐居从事“城市低频声场研究”;四年前,一名叫沈知微的精算师在自家住宅内昏迷,送医后脑死亡,家属放弃治疗;而陈默,在女儿死后不久,于工作室内烧炭自杀,遗物仅剩一批未发布的黑胶唱片。
新闻配图里,沈知微的照片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陆远永远不会忘记。半年前他搬进来第一晚,在月光下凝视这面墙时,恍惚看见墙内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深不见底,晃动着月光。
他终于明白了这间屋子的本质。它不是房子,是培养皿。李沉舟种下了因,林晚提供了质,陈禹搭建了桥,而沈知微……她成了祭品。她的意识被囚禁在这0.73Hz的频率里,像琥珀里的昆虫,永恒地重复着溺亡前的最后时刻。而那面墙,是扬声器,也是牢笼。
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这个左耳失聪的调音师,能听见这被埋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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