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四个月才把斧头握得不那么紧,然后一只猫就全打回去了。“
他把捧着水的手摊开给我看。指腹上有薄茧,是劈柴磨出来的。但在茧下面,在皮肤的纹理深处,我看见了极细微的紫色纹路。不是从我这里渗过去的。是他自己的。是那一千年留下来的烙印。
“它会消退吗?“他问。
我看着那些纹路,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
沈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槛上。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她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那是她握刀的习惯动作。
那天晚上南庄没有睡在屋里。
他说想去院子里坐坐。我给他拿了条毯子,他接过去,在压水井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了。我回屋的时候,沈蘅还站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黑暗。
“你也去睡吧。“我说。
她摇了摇头。
半夜我醒了。不是被什么惊醒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牵引力把我从浅眠里拽了出来。我走到窗边,看见院子里南庄还坐在石墩上。毯子裹在肩上,但他没有裹紧,松垮垮地搭着。月光很亮,照得他的侧脸像石膏像。
他面前摆着什么东西。我眯起眼看,是一小堆碎木屑。他一直在劈柴,劈得很碎,碎到不成形。斧头搁在脚边,刃口上反射着月光。
我推开门走出去。夜露很重,石板地面湿滑。
走近了我才发现,南庄不是在劈柴。他手里攥着一片木片,指甲抠进木纹里,一点一点地撕。他的指甲缝里全是木屑,指腹被毛刺扎出了细小的血点。
“你在干什么?“我问。
他没抬头,继续撕那片木片。木纤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在确认。“他说,“确认这是木头。不是骨头。不是谁的骨头。“
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很快,指尖冰凉。
“南庄。“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他终于抬起头看我。月光照在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一种正在碎裂的东西,“不是那种有新意的梦。是旧的。是它给我看的那种。我站在一片红色的旷野上,脚下全是颅骨。每一个颅骨里都长出一根藤蔓,藤蔓上开着紫色的花。花在唱歌。唱的是我自己的声音。然后我醒了,但我分不清我到底是醒了还是在另一个梦里。我掐自己的手,疼。但一千年的梦里我也疼过。它让我疼我就疼。所以疼不能证明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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