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夜里又下了霜。
不是那种浪漫的白霜,是黑的。地气太重,水汽凝在枯草上,结成一层暗沉的、半透明的冰壳,踩上去咯吱响,像在嚼碎骨头。
南庄是后半夜起来的。我听见门栓响了一声,很轻,但他那种刻意压低的动作反而比正常走路更容易惊醒人。我没有立刻起来。我躺着,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停在柴堆旁边,停了很久。然后是一声闷响。斧头劈进木头的声音。不是劈柴。是劈空了。刃口砸在剁木桩上,咚的一声,闷得像敲在棺材板上。
他又劈了一下。第三下。第四下。节奏不对。不是干活那种均匀的、带着呼吸韵律的节奏,是某种急躁的、近乎发泄的频率。像一个人试图用暴力确认自己还能控制自己的肢体。
我起来了。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里。月亮已经偏西,光线斜得厉害,把柴堆的影子拉得像栅栏,一根一根地横在地面上。南庄背对着我,斧头举在半空,第五下没有落下来。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霜气很重,但他只穿了件单褂,后颈裸露在月光下,皮肤上的紫色纹路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一片一片地叠着。
“南庄。“我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斧头慢慢放下来,刃口插进木桩里,颤了一下,停住了。
“我劈不准了。“他说。声音很平,但尾音在往下坠,“不是手抖。是眼睛。我看那根木头的中心点,我明明瞄准了,但斧头落下去的时候偏了。偏了两指宽。我试了四次。四次都偏。我的身体不听我的了。“
我走过去。柴堆旁边散落着四块劈歪的木头,切口歪斜,木纤维被撕裂而不是被切断,像某种粗糙的伤口。斧刃上沾着木屑和一种暗色的、接近树脂的东西。不是木头本身的汁液。是更深处的、从木质部里渗出来的东西。
“你多久没睡了?“我问。
“睡了。“他说,“白天睡了一会儿。但是梦里也在劈。梦里我劈的不是木头。是石头。斧头每次砸下去都弹回来,震得我虎口发麻。然后石头上出现了一道缝。缝里有光。银白色的光。像那条鱼。“
他的手从斧柄上松开。手指蜷着,指关节泛白。他转过身看我。月光下他的脸有一种奇怪的质感,不是憔悴,是某种正在发生的变化。颧骨比昨天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皮肤下的紫色纹路不再只是纹路,它们在“动“。不是脉搏那种规律的跳动,是像蚯蚓在土层下蠕动的那种缓慢的、持续的位移。
“它在长。“南庄说,摊开手掌给我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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