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回来吗?“
“不是回来的那种回来。“我说,“是长出来的那种回来。像花椒树的芽。像裂缝里的根。像纸上的字。像笔下的墨。他会长出来。从土里。从根里。从裂缝里。从字里。从所有他变成的东西里。长出来。不是变成南庄。是变成别的。变成我们认不出来的东西。但我们会知道是他。因为裂开的痕迹还在。因为'在'还在。“
沈蘅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不是重的。是稳的。像一口钟被一只手扶住,不让它晃。
“那我们呢。“她说。
“我们写。“我说,“写到写不动为止。然后交给下一个。然后变成下一个。然后变成下一个字。然后变成下一个裂缝。然后变成下一个春天。然后变成下一个'在'。“
火塘里的柴爆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面上,暗了下去。但那个“续“字还在纸上亮着。绿的光。微弱但坚定的。像一颗在深夜里不肯熄灭的星。
窗外,坡上的花椒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不是十二株。是十三株。多出来的那一株不是长在地上的。是长在纸上的。长在我笔下的。长在所有读过这个故事的人的眼睛里的。
它会长。会裂。会开花。会结果。会把种子撒到更远的地方。
因为裂开了的东西不会停止生长。
因为“在“不会停止“在“。
因为故事没有结尾。
只有下一个字。
而我还在写。
在。
在。
在。
第二十七天。我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
沈蘅走了。天亮前走的。没有告别。刀挂在墙上。黑曜石搁在桌上。她带走了什么?带走了什么也没带走。她只是走了。像南庄那样走了。像所有裂开的人最终都会走的那样走了。不是离开。是前进。是往裂缝更深的地方前进。往根须更远的地方前进。往“在“更密的地方前进。
我一个人。笔。墨。纸。斧头。磨石。裂缝。向日葵。黑猫。黑猫也没走。它留下来了。蹲在门槛上。面朝土路。像在等。像在守。像在替所有走了的人守着这个院子。
我走到裂缝前。蹲下来。五根手指贴在石缝边缘。地底的潮汐节律还在。但更慢了。像一口钟的摆锤快要停下来。不是死了。是睡着了。像冬眠的种子。像越冬的花椒树。像所有在积蓄力量的东西。
我把手伸进裂缝。不是探。是放。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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