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说:根在那边。那边有东西。那边有家。
我伸出手指。碰了碰最下面的那片叶子。叶子在我指尖下颤了一下。不是风的缘故。是它在“认“我。认我作为写字的人。认我作为把它从纸面上带到土里的人。认我作为它的第一个见证者。
我忽然明白了黑猫留给我这颗种子的用意。不是让我把它埋进土里。是让我把它写进下一个字里。写进下一个人的命运里。写进下一个裂缝里。珠子是墨。是比墨更浓的墨。是所有墨的浓缩。是所有“在“的浓缩。我需要用它写一个字。一个能让人裂开的字。一个能让人看见自己裂缝的字。一个能让人愿意蹲下来的字。
我回到院子。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笔。砚台里的干墨被我滴了三滴水,重新研开。钴蓝的珠子搁在砚台边上,像一颗眼睛在看着我。
我蘸墨。笔尖悬在纸上。不急着落。
写什么?
不是“在“。不是“发“。不是“根“。不是“芽“。不是“续“。不是“我“。这些我都写过了。这些都已经在了。我需要写一个没写过的。一个能让所有已经写过的字都活起来的字。一个能让裂缝重新呼吸的字。一个能让黑猫重新蹲起来的字。一个能让南庄、沈蘅、阿豆、满栗、满栗、小纪、那个背上有裂缝的女人、铁匠、沈蘅的祖母、所有裂开过的人都在里面同时“在“的字。
笔尖落下去了。不是我控制的。是笔自己落的。落在一个我没想到会落的位置。不是纸的中央。是偏左上方。像一个人写字时习惯留的天地。
我写了一个字。
“归“。
归来的归。归还的归。归根的归。
这个字写出来之后,整张纸没有亮。没有绿光。没有白光。没有任何光。但它“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我看不见它落到了哪里。但我感觉到了它的重量。字的重量。不是物理的重量。是意义的重量。像一口钟被铸成之后第一次被敲响之前那种蓄满的、安静的重量。
“归“。所有裂开的人都归向哪里?不是死亡。不是消失。是归。归向裂缝。归向根。归向土。归向“在“最密的地方。归向彼此。归向所有正在裂开的人组成的那个巨大的、看不见的网络。他们不是走了。是归了。归入了那个网络。像河流归入大海。像叶子归入泥土。像光归入影。像影归入光。
我写完之后,笔从手里滑落了。和昨天一样。但这次我没有松手。我攥着笔。攥得很紧。不是因为舍不得放下。是因为我在等。等这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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