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袄上,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落在她六根手指的指尖上。她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凉的。但不是芥苔那种凉。是活的凉。是正在落下的、有速度的、有方向的凉。不是那种永恒的、静止的、拒绝变化的凉。
她忽然很想喝一碗粥。不是熬给裂缝的。是熬给自己的。她走回灶台前,生火,添水,舀米。动作比从前慢了很多。不是因为衰老。是因为不再匆忙。她站在锅前,看着米粒在水里翻滚,看着热气在冷空气中扭成白色的螺旋。她想起春妮。想起春妮熬粥时手腕转动的分寸。想起南芥右手里那根正在缩进去的蓝色骨头。想起芥苔指尖那两根针似的凉意。想起阿豆七十六年来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熬粥时的沉默。想起那个左臂青瓷的孩子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的眼神。
粥熬好了。她盛了一碗。没有端到裂缝前。是端到桌前。坐在矮凳上。用右手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南瓜的甜还在。但底下那层金属味、瓷味、骨味都淡了。不是消失了。是她习惯了。像她习惯了六根手指的重量。习惯了裂缝的沉默。习惯了坡上的人一个个地“归“。习惯了孤独。
她喝着粥。一口。一口。碗见底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树枝折断的声响。她没有抬头。是继续喝着最后一口粥,把碗底那层薄薄的米油也喝干净了。然后她放下碗。走到窗前。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雪地上没有脚印。裂缝旁边的木棍立得稳稳的。那块多孔的石头表面结了一层新的白霜。但石缝深处,有一道极细的、蓝色的光正在往上渗。不是湿气。是某种更活跃的东西。像种子在发芽前最后那一下顶破种皮的推力。
她看着那道蓝光。看着它缓慢但坚定地往上爬。爬到石缝边缘的时候,它分成了两股。一股向左。一股向右。像某种分叉的根系在寻找最适宜的突破口。然后左边的那股光在花椒叶的根部停住了。右边的那股光沿着石壁往上爬,爬到木棍的底部,沿着木棍的轴线向上,一直爬到顶端,在积雪下面亮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满栗的第六根手指——不,她没有第六根了。是整只右手同时麻了一下。不是振动。是一种类似电流的东西从指尖流进手臂,流进胸腔,流遍全身。她站住了。看着那根木棍。看着顶端那一点已经熄灭但仍在她感知中残留着温度的位置。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木棍顶端。积雪在指腹下簌簌滑落。木棍是温的。不是被阳光晒暖的那种温。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像人体体温的那种温。她忽然明白了。那道蓝光不是从地底渗上来的。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