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意。现在,钉子把时间钉住了。每一息,每一瞬,都被拉长,碾碎,塞进这掌心的孔洞里。她不得不细细品尝,每一粒疼痛的滋味。
周芸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废掉的那只手死死抵着胸口,指关节发白。咳声在坡上撞出回音,惊起了几只宿鸟,扑棱棱地飞远了。咳了好一阵,她才直起身,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甩在冻硬的土里。
“我快不行了。”她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的粥有点糊,“这手是废了,肺也烂了。撑不过这个冬。”
满栗转过头看她。周芸的脸在星光下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额头上那道旧疤还泛着一点硬亮的白。这个曾经能把烧火棍舞得像枪一样的女人,现在缩成一团,靠着一根焦黑的树枝支撑。
“撑一天是一天。”满栗说,“我守了五十八年,没一天不盼着早点完。可真要完了,又觉得一天也舍不得。你也是。多喘一口气,都是赚的。”
周芸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我赚了啥?废了一只手,赔了半条命,就换来那孩子八十多天的‘活’?值么?”
“值不值,不是你算的。”满栗的目光落回裂缝的蓝线上,“是他算的。他选的桥。我选的守。你选的废手。没人拿枪逼着。是自己把脖子伸过去的。伸过去了,就不能说值不值。”
周芸沉默了。她顺着满栗的目光,也去看那道蓝线。看久了,那线似乎在微微蠕动,不是物理的移动,是视觉的错觉,像一条潜伏在黑暗里的蛇,在消化它刚刚吞下的东西。她忽然说:“我好像……听见点什么。”
“什么?”
“里面。”周芸用下巴点了点裂缝,“不是风。是……像水声。又像谁在很深的地方,用石头敲东西。笃。笃。笃。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满栗的脊背僵了一下。她也听见了。从昨天夜里开始,就有这声音。不是用耳朵听,是用那枚钉在掌心的钉子听。钉子像一根天线,传导着来自裂缝深处的震动。那不是水声,也不是敲击声,是某种更庞大、更缓慢的东西在挪动时,与岩层摩擦产生的、近乎本质的“响”。像山在翻身,像地在磨牙,像那个变成桥的孩子,在黑暗里,第一次尝试迈步。
“他在走。”满栗轻声说,“桥不是死的。桥得走。从这边,走到那边。从‘在’,走到‘不在’。他现在……正在走。”
“走到哪儿?”
“不知道。”满栗摇头,“也许是坡的另一边。也许是更底下。也许……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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