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模糊,只是本能地应着。
“听歌。”满栗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歌。可除了这个词,她找不到别的来形容那段旋律。那旋律里有一种笨拙的、执拗的、试图表达什么的意味。不是快乐,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介于两者之间、又超乎其上的东西。是“存在”本身的重量,是“行走”本身的艰难,是“变成桥”这个过程中,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迷茫、以及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想”。
周芸似乎努力在听。她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困惑。“歌?哪……哪有歌……只有风……还有……我肺里的声音……”她说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的血点子溅在满栗的裤脚上,暗红,粘稠。
满栗不再说话。她明白,这“歌”不是用耳朵听的。周芸的耳朵,听不见。这“歌”是用魂听的,用钉穿的手掌听的,用五十八年熬出来的、磨出来的、痛出来的那点灵性听的。周芸废了手,烂了肺,却还没废到这个份上。她听不见,是正常的。
天色迅速暗下去。黄昏被黑夜吞噬,只留下天边一线残红,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裂缝上的蓝线在夜色里更加醒目,那脉动的冷光几乎要流淌出来。嗡鸣声也越发清晰,那段不成调的旋律反复出现,每一次重复,都似乎更完整一分,更清晰一分。满栗甚至能“辨”出其中的几个“音节”——是“粥”,是“娘”,是“冷”,是“疼”。
她低下头,看着青石上那颗骨珠和那片花瓣。骨珠是阿豆的,花瓣是赵穗的。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在蓝线的冷光映照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死寂的光泽。它们也是“钉”。钉住了阿豆的石化,钉住了赵穗的凋零。现在,加上她掌心的钉子,周芸废掉的手,芥苔身上的“桩”,南芥的左手……整个坡,就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钉”组成的牢笼。而那个孩子,是这牢笼里最新的,也是最沉重的那一根。
“满栗……”周芸的声音越来越弱,像即将燃尽的灯芯,“我……我好像……看见他了……”
满栗浑身一僵,猛地看向她。
周芸的眼睛半睁着,目光却穿过了满栗,穿过了坡顶,穿过了夜色,直直地投向裂缝的方向。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脉动的蓝线,但那蓝线在她眼里似乎变了形,扭曲、拉伸,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那轮廓有左臂,左臂是青瓷的颜色,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在走……”周芸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叹息,“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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