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孕妇和小孩。其他人——等第二批。
没有人反对这个分配方案。
伤员优先——因为他们为守城流过血。孕妇优先——因为她们肚子里有新的生命。小孩优先——因为他们是定北县的未来。这个排序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天经地义的。
伙房的大锅从中午就开始煮了。白菜切大块,萝卜切片,韭菜切段——全部丢进锅里,加水和一点点盐,煮成一大锅热腾腾的菜汤。没有肉——但菜本身就有一种清甜的味道,煮出来的汤是淡白色的,飘着菜叶的清香。
下午的时候,第一批菜汤出锅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伙房门口就排起了一条长队。有人端着碗,有人端着盆,有人拿着缺了口的瓦罐。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催促——所有人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
陈牧站在伙房门口,看着人们端着碗排着队来打汤。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人面无表情,端着碗就走了;有人接过碗的时候手在抖;有人当场就喝了一口,然后低着头站了一会儿,才端着碗慢慢走开。一个老伯端着碗走到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喝了一口之后就不动了——他端着碗,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被烫到了,还是在哭。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啃树皮的小男孩。小孩端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排队——碗是他自己的,边缘缺了一个口,但洗得很干净。轮到他的时候,掌勺的大婶给他多舀了半勺菜——陈牧看到了,没有说话。
小孩端着碗走到旁边的墙根下蹲着,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然后喝了一口。他喝完之后没有立刻喝第二口——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些绿色的菜叶和白色的汤,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继续低头喝了起来。
陈牧也在伙房打了一碗汤。他端着碗蹲在门口,喝了一口——
穿越以来最好喝的东西。
不是夸张。他穿越后喝过粥、啃过干饼、吃过烤野兔、喝过肉汤——但没有一样比得上现在这碗菜汤。菜是刚从地里摘的,带着一股新鲜的甜味。汤里放了盐——不多,但刚好能吊出菜的鲜味。他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完,连碗底的汤渣都倒进了嘴里。
他喝完的时候,发现沈墨蹲在他旁边,也在喝汤。两个人蹲在伙房门口,一人端着一只碗,谁也不说话——就埋头喝。
沈墨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砸了咂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陈牧差点笑出来的话:「——可惜没有猪油。要是能放一勺猪油——就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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