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大人,这样一整晚抱着,也该手酸背疼了。
何况他不过一个七岁的男童,被人当作了最值钱的猎物整夜追逐赶杀。能逃出一条命来,已是奇迹。
他用左手抱过女婴,悄悄地活动着右腕,盼着那麻木感尽快散去,也盼着他脚上能多出一丝力气,让他继续他的逃亡之路。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孤孤单单生死难卜的逃亡之路……
他抬头看一眼渐升的日光,眩晕得踉跄了下,赶紧把女婴抱得紧些,生恐她会掉落。
可腕间到底已经无力了。
被人棍击过的左臂肿大得足有平时两三倍粗,血水正从皮肤破裂处慢慢往外渗着。
他觉得女婴沉沉的,直要往地上坠。
“小今,小今!”
他唤,泪水从他好看之极的小小面庞一滴滴落下,飘在女婴的脸上。
他已衣衫褴褛,满身伤痛,而她水碧色的襁褓依然明洁如新,完全不曾意识到眼前的危机。
她本就乖巧,吃饱了羊奶便安安心心地蜷在男童怀里睡觉,一路的颠簸让她愈加感觉到亲人便在身边,睡得便格外香甜。
她睡够了,这会儿已经醒了,粉嫩的小嘴打着大大的呵欠,腹中还未觉出饥饿,看着眼前有张熟悉的脸,便咧一咧嘴。
男童的泪水飘到脸庞,湿湿热热地滑在她娇白的面颊,更像谁在逗她玩耍,她便咯咯咯地笑起来。男童落一滴泪,她便咯咯咯地笑几声,落一滴泪,她咯咯咯笑几声……
她完全不懂得这个让她欢笑的游戏有多么的悲惨,没牙的小嘴儿笑得说不出的天真可爱,黑黑的眼睛弯得跟月牙儿似的。
远处,隐隐又有马蹄声传来。
男童愈发惊慌。
他是某些人心中必须除去的祸害。天生颖慧和自小的神童之名,更坚定了他们斩草除根的决心。
他们不会放过他;而他到底只是孩子,除了一身的伤已经一无所有,的确不可能在未来看不到穷尽的逃亡之路上保全另一个孩子。
前面有木槿花开得正盛。
这朝开暮落,每朵只能竞得一日芳华的花儿,一早便迫不及待地盛开了。
从不是倾城国色,可满树繁花,同样娇艳夺目,芳姿婀娜。
他迈过及腰的荒草,努力托高手中的小小女婴,不让她的襁褓被露水沾湿,蹒跚地走向木槿花。
将女婴放下时,她还在笑着,咯吱咯吱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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