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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母亲全部说完,周鑫坐到了医务室的病床旁边。
“妈,还疼吗?”
说也奇怪,无论前面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忍受了二十多年的无端责骂,就连被推倒的瞬间,皮肤和地面亲密的摩擦带来的剧痛感,饶桂芳都没想过要哭。丈夫的早逝,让饶桂芳柔弱的心砌上了钢筋混泥土,再大的痛,再大的苦,一咬牙,一跺脚就都过去了。
可现在,儿子极为平淡的一句话,一声轻轻的问候,就如同一把尖锐的钻头,在早已坚不可摧的心墙上,钻出了一个孔。那种瞬间涌入的柔弱,吞噬掉了一切。
眼眶湿润着,饶桂芳只能哽咽地说道,“妈没事,就是怕妈拖了你的后腿,让你复习的时候分了心。妈不能给你想要的家庭,妈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妈…”
“可您还是我妈呀。”
饶桂芳止住了声,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一动也不动。
一众工友慢慢的退出了房间,只是每个人都会面带微笑的回头看上一眼。好人有好报,饶姐并不是后继无人。
煽情的话周鑫并不擅长,哪怕千言万语也没了继续。但就那一句,饶桂芳就够了,过往的种种一切都值了。
“对了妈,趁着养伤的间隙,这工作就辞了吧。”
无情总被多情扰,工作了这么久,纺织厂就如同饶桂芳的第二个孩子一样。在这里,她见到了太多太多,也奉献了太多太多,突然的离去,就如同看到孩子被人亲手抱走一样。那种不舍,是由内而外的。
叹了一口气,饶桂芳说道,“妈听你的,可妈觉得这座工厂,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都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看到饶桂芳能够清楚的认识到纺织厂衰败的必然,周鑫也只能在心里默念惋惜。
孰能无过?孰又能无情?后世这家纺织厂并不只是倒闭那么简单,而是彻底的推倒重建。当你看到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建筑顷刻间灰飞烟灭,又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建筑拔地而起。那种失落感,和对沧海桑田的无力感,是绝对无以言表的。
‘要不要趁机搬出这座城市呢?’
周鑫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一来搬离这座充满了痛苦大于快乐的城市,可以减缓母亲的忧愁,让她有个安稳的后半生;二来也能遂了母亲的愿,带她北上。可念头毕竟还需要时间来加固,周鑫藏在心底并没有和母亲商量的打算。
“要我扶您吗?”
看到母亲下了床,周鑫立马上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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