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民国初年, 这日正是二月龙抬头，沪边一个小镇里办着庙会，场面十分热闹。
庙外一圈儿有变戏法儿的，有小贩走街叫卖，有卖各种吃食的, 还有经营百货的。每到这一日，附近百姓们都闻讯而来, 熙熙攘攘, 人头攒动。
周娘姨左右手各牵着两孩子，穿过人群去成衣铺子里买件衣裳。
那年头衣裳都是自家扯布做, 买成衣的少。但是着急用, 周娘姨也只能抖出一两块银元来, 去铺头里挑挑拣拣，定要那好布料, 颜色喜人的小孩衣裳。
周娘姨毕竟在沪上欢场里见过世面，一眼就挑出了件宝蓝色的褂子, 喊她带来的男孩子换上。
男孩站着不动，抓着旁边跟他一般高的小姑娘, 说：“娘姨, 姐姐有吗？姐姐没有，我也不要。”
周娘姨看了女孩一眼，这次倒是爽快得很：“有有, 你们姐弟都有。”末了也给陆南珍挑了件浅红色的衣裳。
这姐弟两原就底子不差, 长得还极相似。
姐姐名叫陆南珍, 有着秀气眉眼，白皮肤，不过十一二岁，已显露出大美人的坯子。弟弟叫陆文谦，看上去不到十岁，黄里透白，样貌不差，鼻梁挺起，双目有神。
他们原还穿着灰扑扑打补丁的衣服，换上了新衣服后，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铺子的老板娘看了，大声赞道：“哎呀呀，这穿出来真是金童玉女了，跟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也没两样。”
周娘姨也极满意，得意洋洋地道：“什么叫没两样，本来就是！侬晓得伐，这对小姐弟的阿爷是啥宁？那可是外滩响当当的大买办，陆震声陆大老爷呀！”
老板娘一听，满脸不信：“你莫骗我，他们要是陆家的孙子孙女，还能弄成这副光景？”
周娘姨叹了口气，“小妇养的呀，正头太太不欢喜，说是小少爷的命冲撞了她呀。我家先生柔顺的很，太太说放到乡下养着就放乡下来了。一养养到如今了。”
成衣铺子的老板娘原还不信，但听她叫这双姐弟的娘为“先生”，反而信了了七八分。
沪上只有书寓、长三堂子里的女人才叫“先生”，也称女校书，其实就是艺妓，有文化有素养，还懂得琴棋书画。来长三的客人不论饮酒、过夜、听曲，一律先付大洋三元，故有了这个名字。
这样高级又豪华的地方，去的男人自然也非富即贵，娶回去做小妇也是常有的。
老板娘想到这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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