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被查了个底朝天,除了墙皮和地板,只差吃饭的碗筷没有被收走,其中有一根谭家祖上传下来的紫檀木手杖,竟然被当作了一个重要的证物。理由是谭长声曾经以此展开话题,向来访的客人讲了一个李鸿章的典故,言谈中,他不仅没有认识到李鸿章卖国无耻,腐朽堕落,讲的内容还极其荒谬,动机更险恶无比。
据说那是1896年李鸿章访美时,特意去祭拜美国南北战争英雄、还当过美国总统的格兰特墓,并向格兰特夫人返还了格兰特1879访华时送给李鸿章的手杖。这个物件伴随李鸿章经历了洋务运动、中法战争、甲午惨败。而格兰特早就当面奉劝李鸿章效仿日本进行的体制改革,最终未能实现,令李鸿章回顾十多年波谲云诡的各种经历,不免感慨万千。也许正因为这个心情,他才将手杖交还给格兰特夫人,并深知不仅他无力变革现状,今后的中国也永远不会有“洗心革面”的局面出现,因为即便放下倨傲,继续效仿西方,也还是必然坚持“西学为用,中学为体”。
有了这些证据确凿的黑材料,很快,谭长声毫无争议地被划定为右派——据说没有把罪名定得更大,还是有人冒险替他说了好话。不过,即便如此,在他惊怕懊悔心情下的辩解过程中,被至今已永远不会知道来自什么组织的人打得遍体鳞伤,又因为无法得到医院及时诊治,最终落下了左腿的终身残疾。
这样一种时代赋予他肢体上永远的印记,或许就像电影《小街》里的那个男主角不能说出的潜台词:“
伤残的两眼不再看得清、查得明凶狠的施暴者。
一切愤懑痛悼,都是纠结而又隐晦的历史过客。
模糊永远是表象、升平一再粉饰沉疴。
古今以及未来的代代国人,
不仅莫再枉自真假中判断取舍,
还要懂得:三缄其口
让任何疑问从此湮没,
并如此轮回、世世摧折。”
深埋痛苦的谭长声能够做到的,也就是从此与国营系统的音乐团体的正式雇用绝缘,无论是过去被排斥在外,还是他艰难得到平反后主动的拒绝。因为他不认为,那一段全人类都没有语言可以形容的历史,可以简单地归责为某几个人的罪行后,便可以高唱赞歌,就此论断,并且不许提出异议。
于是,孑然一身,但不愿依赖亲人资助的境况下,谭长声大多依靠钢琴家教的收入勉强维持生活,区别只是右派身份时的偷偷摸摸,到平反后的光明正大。好在近年来随着他的妹妹,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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