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晚，东夷大帐内烛火飘摇，如磷似萤，将帐中众人面庞映得忽明忽暗，恰似这战局般晦涩难明。案上铜爵里的酒浆尚存余温，却无人举杯，只余满帐凝滞的肃杀，与昨日战场上的硝烟似有若无地缠绕着，压得人呼吸都似慢了半分。
“说话啊，都哑巴了？！”伯益忽地暴起，一脚踹向案几，那黄梨木案几受力晃荡，案上散落的竹简“哗啦”坠地，烛火随之一颤，险些熄灭。他戟指跪伏在地的众人，眼中怒火如沸，声音里裹着不甘与焦躁：“看看，都看看！这伤亡簿上的名字，哪个不是我东夷的儿郎？哪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都葬送在帝丘城下，化作一捧黄土，你们倒好，只知跪着装哑巴！”话音落下，帐中愈发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更添几分压抑。
众人皆伏地不敢仰视，唯有那东夷老将军上前，单膝跪地，身形如松柏般挺拔，眉宇间不见半分怯懦。他抬首望向伯益：“大王息怒。老臣深知大王心中悲愤，然战局如棋，当以存续为重。今我军粮道被断，攻城又损兵折将，若公子启趁势反扑，我军便如困于网中的游鱼，再无回旋余地。倒不如暂且撤回根基之地，养精蓄锐，再图良策。此非认输，乃‘以退为进’之计也。”
伯益闻言，攥紧的拳头微微松了些，眼神却愈发阴鸷。他缓步踱至帐前，背对众人，负手而立，月光透过帐缝洒在他肩头，勾勒出几分孤寂与不甘：“老将军，你说得轻巧。死的可是我东夷成千上万的勇士，损耗的是我东夷的百年底蕴。如今让我撤退，岂不是向公子启低头，向那夏王朝示弱？我伯益，何以对得起阵亡的将士，何以对得起东夷的族人？”
老将军见状，重重磕下一个头，额角触地，发出沉闷声响，烛火映照下，面容愈发坚毅：“大王，老臣所言，句句为我东夷存亡计。现下粮草难继，士气低迷，若再强撑，不过如草原上的雄狮，被群鬣狗围困，日久必被啃食殆尽。届时，非但报不了今日之仇，更会断送我东夷的根基。还望大王以大局为重，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整个部族啊！”声音恳切，如暮鼓晨钟，敲在伯益心上，也让满帐的焦躁多了几分清醒。
帐中再度陷入沉默，唯有烛火摇曳，光影在伯益的衣袍上流转，似在描摹他内心的挣扎。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如秋日里的寒风，透着几分无奈：“也罢，撤了吧。说到底，落到这番局面，也是孤……太过急躁了。”话音落下，满帐的紧张似散去几分，却又添了几分沉重的静默——撤退。
“大王……”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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