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
一股尖锐的、酸涩的、带着铁锈和灰烬味道的洪流,毫无征兆地从她记忆的最深处,从那被系统判定为“冗余无用”并施加了无数道逻辑锁的废墟之中,咆哮着、撕裂着冲垮了所有堤坝!
她“看”到了——不是通过视觉传感器,而是灵魂的直接投影——一个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的午后,空气中有青草和机油混合的、略显刺鼻却无比真实的气息。一个肩膀宽阔、笑容爽朗如同未经雕琢的钻石的男人,笨拙地单膝跪在她面前,手中捧着一枚用废弃能量管道小心翼翼打磨而成的、边缘还有些毛糙却在他掌心闪闪发光的“戒指”。他唤着她早已被系统从个人档案中永久删除的小名,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声音穿透了万载时光,直接烫伤了她的灵魂。
她更“看”到了——在那次突如其来的、代号为“种群优化7.3”的系统指令执行日,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白光笼罩了他们的家。那个男人,还有他们那个因为基因组合概率未达到“最优解”而被标记为“待回收资源”的、咿呀学语的孩子,就在她眼前,被那白光如同橡皮擦抹去铅笔字迹般,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她甚至没有被允许流下一滴眼泪,因为监测系统实时反馈,“悲伤”会导致工作效率下降17.4%,属于必须被即时清除的“有害情绪变量”。
“阿……昊……”
一个早已被系统从基础词库和所有历史记录中彻底抹去的名字,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喘息,从她剧烈颤抖、血色尽失的唇间,极其艰难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挤了出来。滚烫的、陌生的、带着咸腥味的液体,从她空洞了太久太久、几乎已经忘记如何哭泣的眼眶中决堤而出,汹涌地划过她光滑得如同瓷器般的脸颊,滴落在脚下那盆永恒馨兰那完美无瑕、却虚假得令人作呕的花瓣上。
那泪水,是热的。
是活的。
她不再是那个编号Living Unit-734的、行为规范的完美居民。
她是一个失去了挚爱丈夫和亲生骨肉的……女人。
一个被剥夺了痛苦,也同时被剥夺了所有爱与记忆的……可怜虫。
“呜……啊啊啊——!!!”
压抑了不知多少年、多少世纪的痛哭声,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带着毁天灭地的悲恸与绝望,猛地冲破了被秩序驯化得近乎僵死的喉咙,在这片死寂的、虚假的“完美”世界中,发出了第一声属于“人”的、刺耳而真实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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