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的老头颤巍巍地举起手:“沈公子……俺们不怕死。”
“为啥?”
“因为现在这样活着,比死还难受。”老头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俺孙子饿死了,儿子战死了,就剩俺一个老棺材瓤子。死之前,俺想看看……看看你说的那个太平日子,到底长啥样。”
沈砚握紧了缰绳。
掌心的笔杆烫得厉害。
“好。”他说,“那就一起走。”
队伍继续北上。
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千把人,到三千,到五千。等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队伍后面已经跟了黑压压一片,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他们走得很慢,因为有不少老弱妇孺。
但没人抱怨。
中午休息的时候,百姓们自发地把带来的干粮分给士兵。虽然都是些粗粮饼子、咸菜疙瘩,但士兵们接过来,吃得眼眶发热。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把半块糖塞进沈砚手里:“哥哥,给你吃。”
沈砚低头看手心里的糖。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用脏兮兮的油纸包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丫丫。”小女孩眨巴着眼睛,“我爹说,跟着哥哥走,以后就有糖吃了。真的吗?”
“真的。”沈砚把糖还给她,“你自己吃。等到了京城,哥哥给你买一整包的糖,各种味道的。”
“拉钩!”
小手伸过来,勾住他的小指。
沈砚笑了笑,勾住,摇了摇。
小女孩欢天喜地地跑了。沈砚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觉得怀里山河鼎震了一下。
他低头。
鼎腹里的金色册子,不知什么时候又翻了一页。
新的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春。民愿如潮,气运自生。执笔人当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众生之天下。”
字迹旁边,还浮现出一幅小小的画面——正是刚才他和丫丫拉钩的场景。
沈砚盯着那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京城,就在那个方向。
队伍走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漳河边。
河面很宽,水势湍急。唯一的渡口上,横着三艘官船,船上站满了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不是霍斩蛟的龙骧军,也不是地方府兵。
是“奉天摄政王”李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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