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院化学所筒子楼。
八十年代的中关村,还不是后来的电子卖场,更没有高楼大厦。
这里只有成排的灰砖筒子楼,路边是大杨树,风一吹,满天飘这四月雪(杨絮)。
这里虽然看着土,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聪明劲儿。
徐军穿着那件从黑山县带来的呢子大衣,手里提着两网兜土特产,跟在陈景身后,爬上了昏暗的楼梯。
楼道里堆满了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墙上贴着手写的严禁在楼道做饭的标语,但每一层都飘着煤油炉子的味道。
推开三楼尽头的一扇掉漆木门。
屋里全是书,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人,正趴在桌子上,用放大镜看一张外文图纸。
他身上那件中山装的领口都磨破了,袖套上全是墨水点子。
这就是陈景的恩师,王振廷教授。国内高分子材料界的泰斗,也是个出了名的倔驴。
“老师,这就是我在火车上跟您提过的徐军。”
陈景小心翼翼地介绍。
王教授头都没抬,哼了一声:
“一个做木匠活的个体户?陈景,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搞的是国家六五攻关项目,是造飞机导弹用的材料!你带个倒爷来干什么?想倒卖批文?”
徐军没生气,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王老,我不是倒爷。我是来送子弹的。”
“送子弹?”
王教授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口气不小。你知道搞T300碳纤维要多少钱吗?你知道那一台进口的预氧化炉要多少外汇吗?”
“国家都没钱批,你一个乡镇小厂,口气比脚气都大!”
徐军笑了。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得如同仓库的实验室。
他知道,这个年代的科学家最缺什么。
不是爱国心,也不是技术,而是钱和设备。
徐军走到桌前,也没废话,直接解开了大衣的扣子。
然后,他把那个一直贴身背着的帆布包放在了桌子上。
“哗啦——”
拉链拉开。
一捆捆这就扎好的大团结,像砖头一样露了出来。
整整五万块现金。
在这个教授月工资只有一百多块钱的年代,这堆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核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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