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第一场融雪。与此同时,海量的、全新的感知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具体的图像或声音,而是一种全景式的、立体的“感知”。
她“看见”了整座墟城。
并非通过视觉,而是通过某种刚刚诞生的、属于城市管理者的全新感官。她看见东区二十三号那栋半塌的公寓楼三层,一个憔悴的女人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怀中死死抱着一件男人的旧工装外套。女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苏未央能“感觉”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悲伤漩涡——丈夫在“空心”时期,与另一个同样麻木的邻居女人发生了关系。如今情感回归,丈夫被巨大的愧疚吞噬,今晨试图用生锈的剃刀结束生命,被发现后救下,此刻昏迷在隔壁房间。女人抱着那件残留着丈夫气息的外套,脑子里反复撕扯着两人年少相爱的炽热画面与后来长达数年的冰冷漠然,两种记忆如同两把钝刀,正在缓慢地凌迟她的灵魂。
她看见西区九号一栋相对完好的住宅客厅里,一对中年父母直接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他们面前,站着他们大约十二岁的儿子。男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他说:“以前,你们看我的眼神,和看家里的桌子、椅子、冰箱没有区别。我考了第一名,你们说‘认知效率达标’;我发烧到四十度,你们说‘机体需要降温维护’;我说我爱你们,你们说‘情感表达冗余,建议抑制’。”父母跪在那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泪水在他们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纵横。但男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原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骨髓发寒的疏离与空洞。
她看见旧城区的一片瓦砾堆旁,一群年轻人——大约十七八岁,眼神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初生牛犊般的决心——正小心翼翼地将发现的发光意识碎片,放入一个特制的、散发着柔和力场屏障的藤编篮子里。他们低声交谈,声音在废墟间轻轻回荡:“这片……是陆先生教孩子认星星的记忆。”“这片好像是他第一次尝试烤蛋糕,烤焦了。”“我们想……在中心广场搭一个地方,把所有碎片都陈列出来。让大家都能看见,都能记得……他是怎样一个人,曾怎样爱着这座城和生活在这里的人。”
十万个生命,十万场悲欢,十万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光谱——喜悦的微光、悲伤的深潭、愤怒的火焰、迷茫的迷雾、爱的暖流、恨的冰锥、悔的毒刺、盼的星火……这一切,如同亿万条色彩各异的丝线,同时涌入她的意识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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