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衙门位于内城右厢,靠近皇城宣德门,占地颇广,由一系列官署、仓库、账房、公廨组成。高耸的院墙内,听不到外面御街的喧嚣,只有一种属于数字和文牍的、沉静而略带压抑的气息。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墨香、纸张陈旧的味道,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账册堆积产生的微尘。
赵机在门房递上公文路引,等候良久,才被一名面无表情的老吏引着,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名为“北勾院”的侧院。院中古木参天,更添几分幽深。正堂内,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堆满了捆扎整齐的账册、卷宗,一直顶到高高的房梁。几名身穿青色或绿色官袍的官吏正伏案疾书,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翻阅纸张的沙沙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引路老吏将赵机带到一位坐在靠窗位置、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的官员面前:“刘判勾,这位是新来学习办事的赵机,涿州调任。”
刘判勾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单片眼镜(一种罕见但非没有的辅助工具),目光透过镜片,冷淡地审视了赵机一番,尤其是在他那身半旧吏员袍服上停留了片刻。
“赵机?”刘判勾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既来之,则安之。我北勾院掌京畿路及部分北路州军钱粮审计、账籍勾考。事务繁杂,规矩也大。你初来乍到,先跟着孙孔目熟悉文书分类、归档规制,学习基本勾稽之法。抄录、核算是基本功,务必精细,不可有丝毫差错。”
“卑职明白,谢刘判勾指点。”赵机躬身应道。
刘判勾不再多言,示意那老吏带赵机去找孙孔目。孙孔目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吏,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分配给赵机一张靠墙的旧书案,案上堆着一摞明显是陈年旧账的册子。
“这些是咸平年间(早于当前年号)河北几个州军粮饷拨付的副册,与正册有些对不上,需要重新核对勾稽。”孙孔目语气没什么温度,“你先将这些册子按州军、年份、项目重新分拣整理,列出所有差异条目。记住,数字务必一笔不错,条理务必清楚。若有疑问,可来问我。那边有水,如厕出门右转。每日辰时点卯,酉时散班,不得迟到早退。”交代完毕,便自顾自回到自己案前,拨弄起一个硕大的算盘。
赵机看了看那堆散发着淡淡霉味的账册,又看了看周围埋头苦干、几乎无人交谈的同僚,知道这就是自己未来一段时间的主要战场了。他静下心来,挽起袖子,开始工作。
三司勾院的工作,枯燥至极。每日面对的都是无穷无尽的数字、条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