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峙岳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
酒液晃荡,映着烛光,也映着他茫然的脸。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觉得,不该这样。”
“这世道,本来就不该这样。”周望舒站起身,“但既然这样了,就得按这样来。要么,你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什么都改变不了。要么,你忍着,等着,攒着力气,在能改变的时候,狠狠咬一口。”
她走到门口。
“奏章,别写了。写了,你就没机会咬了。”
她推门出去。
身影没入夜色。
杨峙岳坐在书案后,久久不动。
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向那页写了一半的奏章。
墨迹已干。
“臣杨峙岳冒死再谏……”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伸手,将那页纸拿起。
凑到烛火上。
火苗窜起,吞噬了字迹。
吞噬了“冒死”,吞噬了“再谏”。
吞噬了他最后一点天真。
灰烬落在桌上,像一场黑色的雪。
他端起酒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辣。
辣得他眼眶发红。
窗外,月色正好。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翌日,圣旨明发。
河道同知李焕、邗沟县令孙有德斩立决,家产抄没。工部两个官员流放三千里。王听淮申斥,降三级,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惩处名单贴满京城大街小巷。
北镇抚司衙门里,冯森拿着抄录的邸报,啧啧两声。
“陛下这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王听淮这就完了?闭门思过三个月,出来不照样是王大人?”
褚云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不然呢?你还真指望陛下为这点事儿动王家嫡子?”
“可邗沟死了那么多人……”
“死人不会说话。”褚云吐出瓜子皮,“会说话的,又不敢说。”
两人说着,同时看向值房里。
周望舒坐在案后,正看卷宗。
背挺得笔直,仿佛没听见外头的议论。
“指挥使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冯森压低声音,“要搁从前,早杀上门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