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稠得像泼翻的墨汁，裹着苏墨的意识一个劲往下沉。
腐臭的味儿钻鼻子，是烂草根混着枯骨的腥气，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冻得他意识发颤。
反熵信念光刃的暖光，在黑雾里缩成一小团，跟狂风里的烛火似的，明明灭灭，眼看就要熄了。
苏墨的意识就陷在这鬼地方，动一下都费劲。
眼前忽然亮了点昏黄的光。
光里钻出来个佝偻的身影，手里拎着竹篮，篮沿飘出艾草和薄荷的清香味儿——是奶奶生前最常采的那种。
奶奶的脸模糊着，又透着股熟悉的亲切，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朝他招招手：“小墨啊，别硬撑了，回家吧。”
声音软乎乎的，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熨帖得他鼻子发酸，差点掉泪。
苏墨的意识狠狠晃了晃。
他伸出手，想去碰奶奶的衣角。指尖刚要蹭到那粗布的纹路，胸口的反熵草药图谱突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
暖光，唰地暗了三分。
苏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挣开这破黑雾。
他想揪出遗忘之神的破绽。
他想活着出去，守好九界的人。
这念头烫得他心口发慌。
为了奶奶的遗愿。
为了上轮回没护住的战友。
为了阿禾，为了那群灵植娃娃，为了所有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这是他的道，断不了。
奶奶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温温的，跟小时候他冻着了，奶奶给他捂手的温度，分毫不差。
“孩子，守着太累了，”奶奶的声音软得像棉花，“放下吧，放下就不痛了。”
苏墨的眼眶瞬间胀得发疼。
他的意识开始晃悠。
是啊，太累了。
从穿到这灵植废土那天起，就没歇过。跟炼毒掌柜玩命，破仙界的基因锁，搭灵植互联网……每一步都踩着刀尖走。
他真的，偷偷想过撂挑子。
胸口的图谱，暖光又暗了三分，快被黑雾吞没了。
就在这时，奶奶的指尖突然渗出道道黑雾。
那玩意儿像毒蛇的信子，缠上他的手腕，刺骨的寒意唰地窜遍全身，冻得他意识都僵了。
“放下吧……放下吧……”
奶奶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尖得像指甲刮石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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