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继位夜
黑石城堡主厅里,三十六盆火焰在穿堂风中挣扎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成扭曲的鬼魅。玄铁棺椁静静停在大厅中央,而此刻所有的目光——沉重的、猜疑的、审视的目光——都落在棺椁前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继位仪式仓促得近乎悲凉。
没有礼乐,没有观礼的封臣,甚至没有合身的礼服。独孤白只换上了一身素黑锦袍,外罩父亲那件宽大得有些可笑的玄色貂裘。貂裘的绒毛在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像是把整个夜晚的重量都披在了肩上。
铁寒托着乌木托盘走上前,独臂稳如磐石。盘中三件东西:
一柄尺余黑鞘短剑——戒律剑,处置内务时用。
一枚玄铁印玺,顶部雕刻着微缩的铁脊山地形。
一卷暗金色的羊皮纸——三百年前太祖皇帝赐予独孤家的世袭诏书。
“跪。”
铁寒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石头。
独孤白缓缓跪地。膝盖触到冰冷石板时,他忽然想起九岁那年,也是这样跪在父亲面前背书。那时背错了,父亲会用戒尺轻轻敲他的头,笑着说:“小白,咱们独孤家的男人,可以输,但不能跪着输。”
现在,他跪着,却不知道这一跪,要背负多少条性命。
“北境守护者独孤烈,蒙太祖皇帝赐铁山领,世镇北疆,凡三百一十二年,历十七代。”铁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凿子,把历史凿进在场每个人的骨头里,“今第十七代守护者独孤烈,殁于任上。依帝国律、祖制、及守护者遗命,传位于其幼子独孤白。”
独孤白抬起手,掌心向上。
印玺落入手中的瞬间,他整个人沉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重量,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三百年来,十七个男人曾握过这方铁印,其中十一个死在任上,六个重伤致残。他们的血、他们的命、他们的不甘与坚守,此刻都压在了他的掌心。
冰凉刺骨。
“戒律剑。”
短剑入手,剑柄上有细密的防滑纹。那是历代守护者手掌磨出的痕迹,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无数双手在无声地说:握紧,别松。
“世袭诏书。”
羊皮卷轴展开时发出脆响,上面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但最后的朱红御印鲜艳如血——“只要铁脊山不倒,独孤家不叛”。
不叛。
独孤白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笑。父亲刚被自己人害死,草原人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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