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三月初一,颍川。
荀谌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
三天了。
那个叫司马懿的少年走后,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无数次拿起笔,想给大哥写封信,告诉他北边来人的事。但每次写到一半,又把笔放下。
告诉大哥有什么用?
告诉大哥,只会让他更难。
荀谌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案前。
案上摊着一卷《孙子兵法》,是他这些年在乡间闲居时反复研读的。书页已经翻得发毛,边角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良将之用兵也,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
他在这句话下面,用朱笔重重划了一道。
势。
曹操还有势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寿春丢了,合肥丢了,濡须口损兵两万。冀州的百姓还在往北逃,许都的士人闭门不出,连大哥都称病不朝。
这叫什么势?
这叫颓势。
“老爷。”
老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荀谌抬起头。
“何事?”
“外头来了个人,说是...给老爷送信的。”
荀谌心中一紧。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黑衣人走进书房。三十来岁,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荀先生。”黑衣人拱手,“小的是从下邳来的,奉命给先生送一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荀谌接过,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谌先生足下:仲达归,言先生允诺,备感佩于心。颍川之事,不急一时。先生但保重自身,以待其时。若有急难,可遣人至此处——城东土地庙,神像底座下藏有暗格,放信其中,三日内必有人取。
——刘备顿首。”
荀谌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收入袖中。
“回去告诉你家主公。”他对黑衣人说,“我知道了。”
黑衣人点点头,转身离去。
荀谌站在窗前,望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以待其时...”他喃喃道,“其时,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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