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七说,赌是人与人的事。你信对手一分,就要留一分后手。你信自己十分,就要留十分余地。因为赌局之上,没有不变的人,没有不败的自己。”
何生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夜郎七那个老东西,”他说,“四十年了,说教人的腔调还是没变。”
花痴开没有笑。
“所以,”他说,“晚辈不算了。”
何生静了片刻。
“不算了?”
“不算。”花痴开说,“您抛出几点,晚辈记几点。您若灌铅,晚辈认。您若诈晚辈,晚辈也认。这是父亲四十年前替师父还完债之后,留给您的问题。”
他顿了顿。
“不是赌局的问题。是——何先生,我儿子走到您面前那天,您愿不愿替我看看他。”
何生没有说话。
山谷里只有风。
风从山峦缺口处来,穿过阔场上青石板缝生着的细密苔痕,绕过赌桌四腿那三道捆了四十年的麻绳,把何生披散的灰白发丝拂起几缕,又落下去。
良久。
何生把三枚骨骰拢回掌心。
“夜郎破军被囚三年,”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像从地层深处渗出来的水,“病死前托狱卒带话给我。狱卒收了死人钱,把话带到了,也把那碗眼珠子带到了。”
他的拇指摩挲着那枚带血渍的骨骰。
“狱卒说,夜郎破军死前三天,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让狱卒扶着他,在地上用手指画了一张图。”
“什么图?”
“夜郎七的宅院图。”何生说,“正堂、东西厢、后园、水井、柴房。柴房后面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埋着一只陶瓮。”
花痴开的手指蜷紧。
“陶瓮里是什么?”
何生没有回答。
他把那枚带血渍的骨骰拈起来,举到眼前——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夜郎破军说,那只陶瓮是他师弟夜郎七这辈子最怕人知道的东西。他说,你把这碗眼珠子磨成骰子,拿去和言午赌,赢也好输也罢,赌完之后,去那棵枣树下把陶瓮挖出来。陶瓮里的东西,足够你把眼睛赢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
“我没去。”
花痴开喉间发紧。
“为什么?”
何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谷上空的星子都向西挪了几分,久到远山边缘那钩淡月攀得更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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