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宣德三年春,苏州府有书生陈墨,家藏一紫檀木匣,内贮残卷数页,纸色沉黯如古铜。卷首题“酒中公语”,末页题跋仅存八字:“人言我不如公。酒频中。”余者皆蠹蚀不可辨。陈墨悬此卷于书斋,每至中夜,常闻匣中似有低语,启视则寂然。
是岁秋闱,陈墨三试不第,郁郁归家。夜饮微醺,忽见残卷无风自动,浮空展页。原蠹蚀处竟显现朱砂小楷,续成半阕《相见欢》:“更把平生湖海、问儿童。”墨迹未干,如血泪新拭。
陈墨大奇,秉烛细观。见卷尾浮现藤蔓纹,渐次蔓延,竟生出一幅水墨松石图。图中老松虬曲,有千尺藤蔓缠绕如绶带,云叶纷披间,隐约见三字——“系长松”。正凝神际,图中松针簌簌而动,室内忽起松风,竟有松脂清香。
“六百载矣,终得见君。”
声自图中出。陈墨惊退三步,见松荫下现一褐衣老者,须发皆如松针,双目澄澈似秋潭。
“汝乃何人?”
“某即画中衰翁。”老者自松枝取下酒葫芦,“君日对残卷,不知其中囚一老魂否?”
陈墨素胆壮,稍定心神:“晚生愚钝,愿闻其详。”
老者抚松叹道:“某姓陶,名云叶,元末时人。至正年间,张士诚据苏州,某为其幕下掌书记。城危之时,主公允诸将各携珍异散去,某独取此《松石长卷》——乃黄公望晚年为嘉兴达观堂所作。后避乱入天台山,竟与卷中松灵相通。”
“松灵?”
老者指向图中老松:“此松非凡木,乃晋时谢安东山所植。谢公弈棋退敌前,尝在此松下斟酒自问:‘人言我不如公。酒频中。’后松得文气,化而为灵。黄公望作画时,松灵已八百岁矣。”
陈墨忽觉掌心微痒,低头见数缕青藤自卷中蜿蜒而出,轻缠腕间,其触温润如玉。
“莫惧,此松绶也。”老者道,“松灵感君十年如一日守护残卷,今以松绶相系,欲示君三问三答。每答一题,松绶自解一环。三环尽解时,君当知‘却笑一身缠绕、似衰翁’之真意。”
言罢,老者与松影渐淡,唯余声音绕梁:“首问:人言我与公孰高?且观之。”
第一环:湖海问儿童
陈墨恍惚间置身山道,时值元至正二十六年秋。天台山华顶峰下,三十许的陶云叶负卷疾行,身后烽烟蔽日。乱兵劫掠声渐近,忽见岩隙有狭洞,闪身入内。
洞深处竟有微光。一垂髫童子约八九岁,麻衣赤足,坐石上吹火煮茶。见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