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丙午仲秋,大汉关内侯、前将军卫奋,年届九秩,府中张灯结彩,贺者盈门。将军自孝武时以良家子从军,北击匈奴,逐虏至阗颜山;南平百越,立铜柱于象林。历事三朝,功勋彪炳,先帝赐“国之干城”赤绶,恩遇无双。
寿宴既散,月华满庭。老将军微醺,执先帝所赐赤节,缓步于园。子卫澈,年逾五十,官止尚书郎,恭随其后。丹桂馥郁,暗香浮影。将军忽驻杖,仰天叹曰:“老夫生平有三恨:一恨未封狼居胥,二恨未著兵法传世,三恨——”
声骤顿,银髯拂风。良久,目光如电,射向卫澈:“三恨生子不类父!汝年过半百,沉沦郎署,碌碌笔砚间。观吾旧部子弟,或为九卿,或镇边郡。独吾儿,三十年青袍未易,岂不堕我卫氏虎威?”
卫澈默然片刻,忽整襟,莞尔答:“父亲训诫甚是。儿之勋业,万不及父亲万一。然有一事,父亲实不如儿。”
“哦?”赤节轻叩青石,铮然有声。
“父亲之子不如愚儿之子,”卫澈目若深潭,一字一顿,“父亲之父,亦不如愚儿之父。”
万籁俱寂,唯秋蛩低鸣。
一、庭训深藏
卫奋仰首长笑,声震檐瓦:“好!且道来,老夫之父何处不及汝父?”
移步望岳亭。卫澈斟茶,缓言:“父亲可知,祖父临终,独召孙儿,作何嘱托?”
老将军神色一凛。其父卫镇,文帝时名将,镇守北陲,匈奴不敢南牧。然卫奋少年从骠骑将军征伐,父逝时正远征大宛,未能亲奉汤药,毕生引憾。
“祖父执儿手,曰:‘奋儿,天授将才,锋锐无匹。然钢过利则易折,明过察则无徒。为将者,须知亢龙有悔;为父者,当懂潜龙勿用。此中尺度,他日,澈儿或可教你。’”卫澈声平如水,“其时孙儿方七岁,跪于榻前。祖父抚儿顶,又云:‘汝父如煌煌烈日,光被万里;汝当作中天明月,敛华守静。日月代明,方成昼夜。剑无匣则芒损,匣无剑则器朽,相生相成,是为家门长久之计。’”
卫奋执杯之手,微微颤动,茶汤涟漪环生。
“故汝甘守郎署三十年?”
“父亲请看。”卫澈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色如陈霜。徐徐展开,蝇头隶书,密若星斗:某年某月,调陇西粮秣若干入朔方,解大军断炊之危;某年某月,暗联西域贾胡,得匈奴右部舆图;去岁,自兰台故牍中,觅得景帝时与乌孙盟约旧帛,遣使持往,西陲烽燧遂息……
老将军逐行阅之,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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