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粗茶硬饼。我坐下歇脚,讨了碗热茶。
茶寮内只我一人。老妪年逾古稀,满脸沟壑,动作迟缓。她将茶碗搁在我面前,浑浊的眼珠转动,看了我一眼,忽然道:“后生,从南边镇子来?身上…沾着不干净的光咧。”
我心中一凛:“阿婆何出此言?”
她咧嘴,露出稀疏黄牙:“老婆子我活了太久,见过的怪事也多。那镇子古观的光,好些年前也闹过一回,没这么亮堂罢了。那光啊,不是吉兆,是‘债’。照着人心里头那点念想,清清楚楚。念想大的,欢喜疯了;念想脏的,吓破了胆;啥也照不出的…”她顿了顿,那双似乎蒙着白翳的眼睛,竟直直对着我的眼,“要么是圣人,要么…是比空壳子还空的‘无’。”
她颤巍巍转身,佝偻着背去拨弄炉火,喃喃自语,声音飘忽:“空壳子好啊,空壳子不疼…就怕那空,是自个儿拿烧红的铁签子,生生剜出来的…眼不见,心就空了么?嘿嘿…”笑声干涩如夜枭。
我端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热汽模糊了眼,茶汤里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老妪的话,与铁匠的目光,昨夜那纯粹的虚白,猛地串成一条冰冷刺骨的线。
我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颤,抚上自己的眼眶。触感温热,轮廓清晰。然而,在那片“虚室生白”的幻境与此刻现实交错的眩晕中,指腹之下,仿佛触摸到的并非血肉,而是一种异样的平滑,一种被彻底抹去、填充以虚无的凹陷。耳边骤然尖锐的嗡鸣,盖过了茶寮外的风声,盖过了炉火的毕剥,盖过了一切。那是一种来自记忆最深处、被强行封印的、利刃刮过骨头的回响。
老妪拨弄炭火,一块红炽的炭跌出,溅起几点火星,映在她空洞的眸子里,也瞬间照亮了我脑海中那片被血色和剧痛撕裂的黑暗。不是幻象,不是隐喻。那空无之白,确有所本。它映出的,不是什么玄妙道境,而是…而是…
碗中茶汤,涟漪骤起,晃碎了那张因极度惊骇而惨无人色的脸。我猛地闭眼,深吸一口山间寒夜的冷气,再睁眼时,眸中似也剩下一片无波的枯寂。放下茶钱,碗中茶水未动分毫。起身,默然走入寮外深沉的夜色。
山道崎岖,四野无声。月光晦暗,只能勉强辨路。那旧匕首在袖中贴着腕骨,传来铁匠打磨后的微凉与锋锐。我不再回想,不再思索,只是走。或许走到下一个城镇,或许走到无路之处。
前方,夜雾渐浓,吞没了小径,也吞没了来时路。雾中,万籁俱寂,唯有我自己的足音,空空地响着,像叩问,又像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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