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金玉堆砌的宫苑,但见贵妃云髻半偏,娇慵卧于榻上,容色绝丽,眉间却凝着一缕化不开的郁色。
望闻问切毕,秦望舒垂眸:“娘娘玉体并无大碍,只是忧思过度,神气不安。”
玉宸妃屏退左右,只留一心腹宫女,美目流转,落在秦望舒身上,声音压得极低:“秦太医,听闻你堂前悬着一面神异的云镜?”
“乃陛下所赐,臣不敢称神异。”
“本宫不想听这些虚言。”玉宸妃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丝帕,“你告诉我,那镜子…真能照见人的…‘本心’么?譬如…一个人心里真正装着谁,是真是假?”
秦望舒心头微凛,面色不改:“镜中之像,虚虚实实,人心幽微,岂是一面镜子所能尽窥?执念愈深,幻象愈真,反受其扰。娘娘凤体贵重,宜静养安神,勿为外物所惑。”
玉宸妃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地嫣然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吗?可本宫听说,秦太医你自己,似乎从不照那镜子?”
秦望舒躬身:“臣日日悬镜于堂,时时可见己身。”
“那是形貌,非是本心。”玉宸妃悠悠道,“还是说…秦太医的心,照不得,亦或…无机可照?”
“无机”二字,极轻,却如冰针,猝然刺入秦望舒耳中。他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娘娘说笑了。心乃血肉之物,焉能无机?只是臣身为医者,但求问心无愧,无需借镜自观。”
离了宫苑,秋风已带肃杀之意。秦望舒独行于长长的宫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仿佛另一个欲挣脱束缚的魂魄。堂前云镜,在暮色中泛着幽微的光,他驻足仰望,镜中的自己,面容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沉静深处,似有暗流汹涌,又似亘古荒原,寸草不生。
庆元二十三年冬,老皇帝病重崩逝。举国哀悼,新帝灵前继位,改元承光。新帝年轻,锐意革新,登基大典筹备得隆重而迅疾。典礼前夜,秦望舒被急召入宫,为新帝请平安脉。新帝于偏殿见他,未着龙袍,只一身常服,目光清亮锐利,与昔日东宫时的温和略显不同。
脉象平稳,气血旺盛。秦望舒恭贺圣安。新帝却在他收拾药箱时,忽然开口:“秦太医,父皇赐你的那面云镜,还在堂前悬着?”
“回陛下,一直悬着。”
“哦。”新帝指尖轻叩御案,“朕听闻此镜颇多异处,照人心肝。秦太医悬镜多年,可有所得?”
秦望舒跪伏于地:“臣愚钝,唯知镜悬高堂,如陛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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