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君以颍川荀氏谱系注齐襄公复九世之仇,然荀氏迁颍川乃西汉事。”
满堂寂然。有人急翻典籍,发现这黄瘦少年所指,竟无一字虚发。
马日磾颤声问:“汝师从何人?”
“小子无师。”王粲答,“七岁诵《论语》,十岁通《左传》,十三览百家。今春自山阳赴洛阳,途中默记沿途郡县户数、田亩赋税、驻军粮秣。若诸公欲闻,小子可自虎牢关述至洛阳十二门。”
蔡邕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闭上双眼。他知道,这句看似狂妄之言,王粲必能兑现。昨日书房中,这少年仅凭他散落案头的税赋竹简残片,便推算出三辅地区今岁必有流民南迁。
当夜,蔡邕于书房挥毫作《荐王粲书》,写至“此子乃麒麟之才,得之可安天下”时,笔锋悬停纸上半寸。烛火摇曳中,他看见王粲白日里那双眼睛——寒潭深处,有火光隐现。
那不是渴求知遇的火,而是某种他无法名状的东西。
几乎同时,洛阳城南祢衡的陋室中,二十三岁的狂生正将孔融昨日送来的荐表投入煮粥的陶灶。
火焰吞没绢帛上“淑质贞亮,英才卓跞”的赞美时,同窗杨修撞门而入,惊骇欲夺残帛。
“正平疯了不成!孔文举位列建安七子之首,他的荐表价值千金!”
祢衡用木勺搅动锅中粟粥,火焰映亮他线条锋利的侧脸:“杨德祖,汝可知孔文举为何荐我?”
“自然因你十岁作《鹦鹉赋》,十五驳倒北海郑玄……”
“因我昨日在太学门前,当众指出他新诗《临终诗》中‘谗邪害公正’一句,窃自三百年前九江朱穆《绝交论》。”祢衡舀起一勺粥,吹散热气,“孔融需要一柄刀。一柄足够锋利、又不会伤及持刀者手的刀。他欲与曹司空抗衡,需有狂士冲锋在前。”
杨修怔住:“那你还……”
“我投其荐表,正是告诉他——刀自有意志。”祢衡忽然微笑,“况且,若不烧了这荐表,明日曹司空府上的征辟令就该到了。我尚未想好,是否要入那虎狼之穴演一场击鼓骂曹。”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清脆击掌声。
孔融披月白深衣,立于破旧门扉处,眼中满是激赏:“善!善哉!正平知我,我亦知正平。然今夜我来,非为荐表。”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斑驳竹简,“此乃吾家藏《春秋正义》残卷,中有三十六处疑义,太学博士莫能解。正平可愿观之?”
祢衡凝视竹简片刻,忽然大笑。笑声惊起檐下宿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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