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檐下铁马叮咚骤急。那些悬挂二十年的鎏金风铃,竟自行撞出《鹿鸣》之章。而在《鹿鸣》三叠的尾音里,混入一缕似有若无的叹息:
“大道至精简…至精简…”
赵延蓦然回首,但见屏风《万里江山图》上,那些赭石染就的阡陌忽然蜿蜒流动,化作三十道墨迹,正是谏文!而在图卷右下角“宣和年制”印鉴旁,缓缓浮现一枚朱文新印,印文篆书:“素灵表瑞”。
鸡鸣时分,皇帝忽然召见钦天监正。白发老监正颤巍巍展开星图:“‘素灵’者,白蛇也。《史记》载汉高祖斩白蛇,蛇母泣曰‘吾子白帝子也,今为赤帝子斩’,此乃赤汉代秦之兆。然白蛇亦祥瑞,《淮南子》云‘白蛇衔珠,圣人出’——今岁星象,白蛇非指凶煞,实为衔天书之灵使。”
“天书在何处?”
“已在人间。”监正伏地,“请陛下观玉。”
赵延怀中贴身佩玉——那枚高祖传下的螭龙白玉璜,此刻竟温润生光,璜身浮现细微纹路,以目力勉强可辨,正是三十谏文微雕,字小如蚁足,笔势却含《石门颂》开张气象。
第四章幽谷对
三月初三,上巳节。皇帝微服出永兴坊,只带李砚之一人,登终南山子午谷。谷中有前朝隐士结庐遗址,石灶尚存。二人坐青石上,但见山桃灼灼,涧水泠泠。
“相国可知,朕七夜未寐。”赵延投石入潭,“每阖目,便见三十金字悬浮,字字旋转如璇玑玉衡。醒来批阅奏章,见州县‘雨雪分寸折’,想到‘直播’二字;见吏部‘磨勘考课文’,想到‘栏目’二字。这三十字竟如附骨之疽——”
“亦如醒酲灌顶。”李砚之自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物事,竟是民间孩童的描红本。某页描“人”字格里,稚子笔迹歪斜,空白处却有一行娟秀批注:“奉公之‘公’,八画皆应如人直立,顶天履地方为公。”
又翻一页,“自”字旁批:“克己之‘己’,三画曲如弓,须知过刚则折,过柔则靡,当如春水温润含劲。”
“此物从何得来?”
“京兆府抄没的妖物之一。”李砚之目光幽深,“长安三百幼童描红本,昨夜同时浮现朱批,批语皆诠解《泰鸿谏》单字。更奇者,批注笔迹竟分三百种,有钟王欧柳,有苏黄米蔡,乃至女子簪花、匠人尺楷、僧侣梵书…仿佛古今天下书家精魂,共注此三十字。”
山风忽起,吹散石灶余烬。灰烬飘旋竟不落地,在二人面前聚成小小旋风,风中隐约有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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