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
“或许。”裴琰从袖中取出份陈旧卷宗,“但你可知,我为何非要动你?”
卷宗是二十年前的旧案。庆历元年春,陇西旱灾,朝廷拨十万石赈灾粮。当时任陇西转运使的周崇——周子衍之父——将粮米换作麸皮,致使灾民暴毙者甚众。案发后,周崇仅贬官三级,三年后竟又升任户部侍郎。
“当年有个少年,父母皆死于那场饥荒。”裴琰的声音很平静,“他在尸堆里找到本《洗冤集录》,从此立志要让‘法所宜加,贵近不宥’这八个字,不再是空话。”
周子衍猛然站起:“你……”
“那个少年后来考中进士,入刑部,熬了二十年。”裴琰将卷宗推到他面前,“今日,他要为父母讨个迟到的公道。”
狱窗外秋风骤紧,吹得铁链叮当作响。周子衍颓然坐倒时,忽然看见裴琰腰间佩着枚旧铜钱——那是陇西灾民当年用以裹尸的“送葬钱”。
秦州的案情有了转机。
沈青囊在河工簿册里发现蹊跷:死者负责的堤段本该用青石垒筑,账目记载的却是更昂贵的“太湖石”。而那片粘在金箔上的青黑泥垢,经药水化验,竟是银矿伴生的“乌银泥”。
“秦州不产银。”幕僚疑惑道。
“但秦州往西三百里,就是贺兰山银矿。”沈青囊摊开舆图,指尖划过一条几乎湮灭的古道,“前朝曾在此开辟银道,后因战乱废弃。若有人重开此道走私银矿……”
话音未落,衙役急报:知州昨夜暴毙书房,死状与河工队正如出一辙。
沈青囊赶至府衙时,看见知州案头摆着未写完的奏折,墨迹在“臣冒死上奏”五字后戛然而止。他点亮烛火细看,发现砚台边缘沾着些金粉——与河工指甲里金箔的成色一模一样。
“封锁银道。”他下令时,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十八匹驿马同时冲入府衙,马上骑士皆着玄甲,背插杏黄令旗——这是刑部最高级别的“秋风令”,凡持此令者,可先斩后奏,直达天听。
为首骑士滚鞍下马,捧上一方紫檀木匣。匣中不是文书,而是把青铜短剑,剑身刻着獬豸纹,剑柄处嵌有刑部尚书印。
“裴大人说,秦州案与京中巨案同出一源。”骑士沉声道,“请沈御史持此‘獬豸剑’,遇阻者,皆可斩。”
沈青囊握剑的瞬间,忽然明白裴琰那“孤远不遗”四字的分量。这柄剑不止是权柄,更是将千里之外的孤臣,与庙堂之上的肃杀连成了同一阵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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