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阿贝被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也破了,大脚趾那儿露了个洞,她用脚趾使劲往里缩,想把那洞藏起来。
“阿贝。”莫老憨又喊了一声。
阿贝抬起头。
“过来。”
阿贝凑过去。莫老憨抬起手,这回抬起来了,落在她头上。那只手粗糙得很,全是老茧和裂口,但落在头上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疼不疼?”他问。
阿贝愣了一下。她以为爹要骂她,要问她为什么偷偷卖东西,要问她为什么不听话。她没想到爹会问这个。
“不疼。”她说。
莫老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阿贝被他看得心里发酸,眼眶又红了。她咬着嘴唇,使劲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爹,”她说,“你快点好起来。”
莫老憨的手在她头上按了按。
“好。”他说。
二
莫老憨伤得很重。
徐大夫说了,右腿的骨头裂了,得养,三个月不能下地。胸口那几棍子打断了肋骨,幸好没扎进肺里,不然神仙也救不了。得静养,不能动,不能干活,不能受气。
“不能受气”这四个字,阿贝听得最清楚。
她知道是谁让爹受的气。
黄老虎。
那个在镇上开赌场、放高利贷、霸着半个湖面收渔税的黄老虎。他手下养着几十号打手,专门欺负他们这些穷苦人家。谁家交不起税,他就派人去抢。谁家敢反抗,他就把人打残。前年李家村有个后生顶了几句嘴,被打断了腿扔在湖滩上,三天后才被人发现,人已经没了。
阿贝见过那个人。高高瘦瘦的,笑起来露一口白牙。她小时候去李家村走亲戚,那后生还给她摘过莲蓬。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
阿贝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绣花针。针是娘给她的,细细的,亮亮的,针鼻儿上穿着根红线。她低头看着那根针,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爹说的话。
“阿贝啊,这世道,人善被人欺。但你记住,咱再穷,也不能没了骨气。”
骨气是什么?
阿贝不知道。她只知道,爹被人打了,躺在床上下不来。娘天天哭,眼睛都快哭瞎了。家里的米缸见了底,柜子里的药越来越少了。
骨气能当饭吃吗?
“阿贝。”
周婶子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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