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5月2日,残冬的最后一丝寒意终于被春日的暖阳驱散,原野上的积雪已完全消融,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土地。
然而,融雪带来的并非生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泞,人马难行。
城西北的海浪河挣脱了冰封的束缚,河水也变得浑浊不堪,裹挟着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凌,发出沉闷的轰鸣,滚滚向东流去。
阳光照在泥水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却丝毫无法驱散宁古塔城内弥漫的沉重气氛。
驻防宁古塔的梅勒章京沙尔虎达,此刻正站在简陋的土城墙上,一双浓眉紧紧锁在一起,望着东北方向,脸上的忧色比这化雪时的天气还要阴沉。
他脸庞被北地的风霜刻满了沟壑,身披一件略显陈旧的蓝色棉甲,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按理说,天气转暖,道路渐通,正是整饬武备、向外哨探,乃至恢复屯垦的好时节,但他心中却半分冬去春来的轻松,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章京大人,”一名戈什哈(亲兵)小心翼翼地靠近,递上一块用布包裹的粗粝麦饼和一碗温水,“你站了一早上了,用些吃食吧。”
沙尔虎达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问道:“派去黑水方向的哨探回来了吗?”
“回大人,尚未归来。”戈什哈低声回应。
沙尔虎达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天气转暖,万物复苏,也意味着黑水(黑龙江)和北琴(兴凯湖)那两个方向的新华人又要开始活跃了。
他们就像这季节里复苏的毒蛇,会派出无数精悍的斥候小队,像刀子一样插入大清的腹地,袭击孤立的村屯,招降纳叛,蛊惑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生女真部族。
二十多天前,从瑷珲传过来的消息,说是江对岸黄河屯的新华人正在动员集结兵力,还征召了大量赫哲、达斡尔等周边部落的数百战士,意图不明。
这让宁古塔的驻军着实紧张了起来,担心对方是不是又要南下侵入我大清地界“打草谷”。
想起新华人,沙尔虎达的胸口就感到一阵发闷。
这些新华人,与以往碰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
他们不讲究什么仁义道德,行事异常狠辣有效,效率高得可怕。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通过海路周转运输,似乎有用不完的物资,尤其是拥有那些犀利无比的火器。
“崇德七年(1642年)……那一仗,败得冤啊!”沙尔虎达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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