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截骨髓塞进怀里,感到它的热透过布料贴到胸口。热意很诱人,像能把他体内那道裂口补上。可他也清楚:能补的东西,往往也能烫穿。
军府兵推他往棚外走。走出分账棚,长廊更深更暗。廊顶挂着一排油灯,灯火被玻璃罩着,火光不跳,像被规矩按住。
廊侧有一道铁门,门上挂着牌:炉房。
门缝里冒出热气,热气里带着熟肉味。那味让人胃里翻,却又忍不住咽口水。外环人饿久了,连恐惧都带甜。
沈烬走过铁门时,听见里面有人在喊。
“我还有用!我会搬!我会——”
喊声被一声闷响截断。像肉砸在铁板上。紧接着,是火焰“呼”的一声,像有人把一口气吹进炉膛。
沈烬的脚步微微一顿。
军府兵用枪托顶了他一下:“别看。看了心乱。”
沈烬没回头。他只是把那句“心乱”记下。城里怕的不是人死,是心乱。心乱,秩序就要多费子弹。
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干净的灰袍,不是监猎那种灰,是洗过的灰。袖口整齐,指甲修得干净,像从没摸过血。他手里转着一串算盘珠,珠子轻轻撞,发出细微的“哒哒”,像雨点落在铁皮上。
宋三。
沈烬认得这张脸。黑市拳台边,他曾用这张脸递过一杯水,也递过一份账。
宋三看见沈烬,眼里闪过一丝讶,随即又归于平静。他没走近,只把算盘珠一停,低声道:“别逞。罗阎问价,不问理。”
“问价?”沈烬问。
宋三嘴角弯了弯:“你是货。货有价。价高,才有人抢。抢起来,才有活路。”
他这话说得像好心,又像嘲讽。沈烬听懂了:城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召见,只有‘收购’。
军府兵把沈烬推过宋三身边,宋三脚步微侧,让开路,像让一头被牵的牲口过去。他抬手摸了摸鼻梁,手指上有一抹白粉——账房的粉,碰多了就洗不掉。
沈烬被押到一扇木门前。
木门上钉着铜钉,铜钉排得很整齐,像牙。门缝里漏出一点香味,香里带灰——不是香料,是焚过经纸的灰。
军府兵敲门,声音干脆:“罗执事,人带到。”
门内传来一声轻笑,像有人在灯下翻页。
“进。”
木门开了一道缝。缝里光很暖,暖得不真实。
沈烬抬脚,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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