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线先落下来。
那东西从闸门上沿垂着,细得像一根蛛丝,末端粘着一点灰白粉末,随空气里的人声颤动。闸门还没关,它先像活物一样试探,轻轻扫过人群的头顶——扫过谁,谁的脊背就不自觉一紧,像被冷手摸了一下。
沈烬站在闸门外侧,半个身子被人潮挤着,肩胛骨贴在锈铁梁上,冰得发麻。上方的红灯一闪一闪,光打在灰线上,像针尖在黑布上走。那灰线一垂,他心里就明白:不是简单的断水,是“收口”。
闸门落下的声音很重。不是“砰”,是“咚——咚——”,像两块巨石在地铁洞里缓慢合拢。铁齿咬到齿槽时,尘从顶棚簌簌掉下来,落进人的眼里、嘴里,带着陈年的铁锈味和一点酸。有人被夹住脚踝,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被后面的人声盖过去。
惨叫盖过去不代表人就没了。下一瞬,人潮像牛群一样往前顶,顶得那人脚踝在铁齿里更深。血味从缝里冒出来,温热,带着一点腥甜。有人踩到那摊血,鞋底一滑,整个人摔下去,后面的人又压上来——外环的人不是不狠,是太渴,渴到连同类的骨头都能当台阶。
沈烬的膝盖顶着铁梁,膝盖骨被挤得发疼。他没有挣扎,只把呼吸压到腹里,胸腔不动,让力沉下去。挣扎是给人潮喂肉;沉下去,才有机会从浪里抽身。
视野边缘淡白字闪了一下,像油污里的光:
心率过快——降幅建议:三息锁热
又灭了。像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开门!开门!”外环的嗓子本来就干,喊出来像砂纸磨骨。
军府的枪口从闸门缝里伸出来,黑得没有一点反光。那枪口后面的人穿着灰绿棉衣,脸被护巾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眼白多,像夜里看狼。有人抬枪托往前一顶,挤在门口的几个人立刻被顶得后仰,后面的浪更大,一层层拍上来,像要把人拍碎。
沈烬没有喊。他把下颌收得更紧,舌尖顶住上颚,腹腔微微收束,像在体内拧上一道阀。梁瘸子教他的“三息锁热”,第一息压住心跳,第二息压住惊恐,第三息才让力落到脚跟。否则你跟着人潮慌,力就散,散了就只剩骨头。
视野边缘淡白字又闪:
L=249 H=123
又灭。像怕被谁看见。
闸门内侧,木牌被人挤得东倒西歪,上面用黑炭写着“断水配给,外环自守”。下面还有一排小字,被红圈圈住。红圈粗得很,像血干在纸上。
沈烬的目光扫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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