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手里的麻绳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那个声音很低,不像是讨教,更像是自言自语。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撞上一堵墙,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纹路,然后问墙:你站在这里多少年了。
刘大根没有回答。
他把簸箕补好,站起来,走回通铺房。
但他记住了那双黑井似的眼睛。
三天后,他带云衍去了黑市。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活法”。
三十一年来,他没有带任何人去过那里。不是怕受牵连,是怕那些年轻的、还没被磨平棱角的眼睛,看见那个不见光的洞穴,看见薛二娘那棵被风吹斜多年的枯树,然后更早地绝望。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不是还没被磨平的棱角。
那是已经磨平了,然后在石头上磨出刃口。
刘大根见过太多人——恨的,怨的,哭的,麻木的。
他没见过这样的。
像一块烧过的炭,看着是冷的,灰白的,拨开表面,里面还有一点红。
他带他去了。
薛二娘问他,这人是谁。
他说,我的线。
他在心里想,也许不是线。
也许是三十一年来,他第一次在井底看见另一个往下掉的人,忍不住伸手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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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要云衍的事,刘大根比云衍更早知道。
那天王硕和薛二娘在兽栏角落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刘大根蹲在二十步外的草垛后面,听不全,只听见几个词:淤灵根,损耗,阴煞幡,后天夜里。
他攥紧了手里的枯草。
夜里,他照常去黑市。
薛二娘见他来,没有抬头,继续整理布袋里的东西。
“你都听见了。”她说。
刘大根嗯了一声。
“你打算告诉他。”
刘大根没说话。
薛二娘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你带他来,我收了他的货,”她说,“赵虎那边要拿地藓做赃物,我这里是最好的过桥。这是规矩,你懂。”
刘大根说:“懂。”
“我明天会把地藓给王硕,”薛二娘说,“这不是我害他,是他自己撞进来的。”
刘大根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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