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都磨破了。
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脚上蹬着解放鞋,鞋帮子上还沾着田里的泥……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那些现金。
又看了看老刘推过来的协议。
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
他把眼镜架在鼻梁上。
把协议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两遍。
看第一遍的时候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看第二遍的时候专门盯着那几个关键数字……
田亩数,补偿金额,安置方式。
用食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俞头看完,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回口袋。
片刻后。
他拿起钢笔,在签名栏里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横不平,竖不直,撇捺没有锋。
但每一笔都像是用犁在田里翻土……
力透纸背。
老刘接过协议,翻开公章盒……
他对准签名栏盖了个端正的红圈。
然后撕下副本交给老俞头。
副本纸张薄得能透光,老俞头接过来对着太阳看了看。
确认红印盖在正确的位置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
老刘从桌上数出属于老俞头的那摞现金。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张张点了一遍。
崭新的钞票在老刘的手中不断翻动。
那声音像秋天晒场上扬谷子的声音……清脆、密集、停不下来。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有人踮着脚尖往前看,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挤了一步。
老俞头把钱用一块蓝布手帕包好。
他把手帕四角对角扎了个结,塞进棉袄的内兜里。
又在兜外面轻轻按了两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人群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昨天还跟张全有站在一起嘀咕的。
有还在观望不知道该信谁的。
有本来已经打算签字了又被拽回去的。
“我签了。钱拿到了,一分不少。”
“条件还是之前周总答应的那些,一个字没变。”
他把手从棉袄外面放下来,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我活了六十三岁,从给人做佃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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