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知识点,都会顺带提一句“以前我有个学生,叫介宁生”。我不知道他怎么评价我,但我知道,他是真的记得我。
当然,我印象最深的是当时的数学老师,姓徐。
他身材肥圆,皮肤黝黑,眼眶深邃,眼珠正圆,有梁山李逵的面相。肚子挺得老高,衬衫扣子总是绷得紧紧的,像随时会弹出去。我特别崇拜他,自带一股子梁山好汉的范。上他的数学课很快乐,他很幽默,又很痞。平时喜欢抽烟,手指被熏得发黄,夹烟的动作有一种顿挫感,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一样,一吸一吐都有节奏。他最喜欢分享“想当年”——想当年他教书的时候,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想当年他如何如何。而且也十分爱笑,是一种豪爽又有些克制的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先震动胸腔,然后扩散到整个教室,极具感染力。
每次上他的课都是享受。他写板书不用尺子,一条直线画下来,笔直笔直的。有时候粉笔断了,他骂一句,然后捡起来继续写。有一次讲到一道难题,全班鸦雀无声,他突然把粉笔一扔,说:“这题,你们想三天也想不出来,但我讲一遍,你们就记住了。”然后他讲了一遍,真的都记住了。我私下里经常以询问问题为由找他,实际就是想多听听他说的“想当年”。他的办公室在二楼最西边,靠窗的位置,桌上永远有一杯浓茶,茶叶占了杯子的大半。我推门进去,他就说:“又来了?坐。”然后一边改作业一边跟我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他的过去了。
由于这股子积极劲和并不能匹配的学习成绩,最终在年底,一个没拿过奖状的人,拿了个“助人之星”奖状。
也不知道这个奖什么时候有的,不过一个班只颁发一位。而“红花少年”和“三好学生”有很多名额,像流水线上的产品,班长、副班长、课代表,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其实说实话,当我拿这个奖状的时候,我看到同村的章强和杨恒撺掇他们一圈的同学看着我偷笑。那笑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就是一种看热闹的笑。他们笑的是——你这种人也拿奖状了?我假装没看见,把奖状卷起来,塞进书包最底层,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卷子混在一起。
后面到家,把获奖的事告诉父亲。他让我拿出来贴墙上,我望着空白的墙面,拒绝了。理由是回来路上丢了。
父亲朝着我笑了笑,说了句:“你这是做好事不留名啊,哈哈哈……”
他笑得很响,笑完之后摸了摸我的头,没再说什么。那一刻我觉得他什么都懂,但他选择用笑来替我兜住。
过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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