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窄道。两侧的石柱几乎贴在一起,头顶的石柱向中间倾斜,在窄道上方合拢成一道不规则的拱顶。天光从石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窄道地面上画出无数道细密的光栅。人走在窄道里,光影在脸上身上一道一道地流过去,像被时间切成了碎片。
赵老六走得很快。不是着急——是在认路。每走过一个岔口他都会停一下,看一眼石柱根部某处只有他自己认识的标记,然后毫不犹豫地拐进其中一条。有的标记是苔藓上三道并排的爪痕,有的是石缝里嵌着的一小块颜色不同的碎石,有的是某根石柱表面一道像人脸侧影的蚀沟。他把这些标记散布在整座石林里,用十五年时间,把一座迷宫变成了自己的后院。
石大壮跟在赵老六身后,右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脑勺。他也在记路——用他自己的方式。他把每一个岔口的特征转换成身体的感觉:刚才那个岔口左边石柱上有一道竖沟摸起来像他爹那把旧柴刀的刀背;这个岔口右边石柱根部苔藓的味道闻起来像雨后的烂木头。他不记形状,记触觉和气味。
苏小洛走在第三个。她没记路。她低着头,跟着石大壮的脚印走。石林地面是裸露的岩石,不留脚印。但石大壮走过的地方会留下极细微的痕迹——被踩实的尘土,被蹭掉的苔藓碎屑,被他的体温短暂温暖过又慢慢冷却下去的石面。这些痕迹别人看不见,她看得见。
林琦走在最后。影蹲在他肩膀上,琥珀色的眼睛不断在两侧的石柱之间扫视。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一幅正在实时绘制的地图——不是石林的路线图,是石林里的“居民”分布图。灵狐的气味在某根石柱根部格外浓烈,那里有巢穴。雨燕的粪便在某片区域堆积得格外厚,那里有群居的燕窝。蝙蝠的腥臊从头顶某道裂缝里渗出来,那里通向一处不深的溶洞。影把每一条气味都标在地图上,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赵老六在一处稍微宽敞的石室停了下来。说是石室,其实是七八根石柱围成的一小片空地,头顶的石柱向中心倾斜,在上方合拢成一个不规则的穹顶,只留出几道巴掌宽的缝隙漏光。地面是整块的花岗岩,被风雨磨得光滑。岩面中央有一道天然的凹槽,积着从石缝渗进来的雨水,水清得能看见凹槽底部的花岗岩纹理。
“歇一刻钟。”
石大壮靠着石柱坐下来,把长刀横在膝上,仰头喝了两大口水囊里的水。苏小洛坐在他旁边,把裂了口子的斗篷袖子又往胳膊底下掖了掖。赵老六蹲在水洼边,用手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脸上那道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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