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坡往下,青玄山脉最外层的山脊线在夕阳里沉成一片黛青色的剪影。四个人在草坡底部歇了一夜,没有生火。赵老六说,火光在夜里能传十几里,周元昌还没死心。石大壮靠着草坡上一块半埋在地里的花岗岩,把长刀横在膝上,右眼望着山脊线后面那片完全陌生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天不亮,他们翻过了那道岭。岭不高,但很长,从坡底走到坡顶花了将近两个时辰。石大壮走在最前面开路,背上的伤口在爬坡时重新绷开了几道,血从结痂的边缘渗出来洇在短褐上,他没吭声。走到岭脊最高处的时候,风突然大了起来,不是山风,是一种很空旷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的风。赵老六站在岭脊上,眯着眼睛往下看。
“到了。”
岭脊另一侧不再是青玄山脉连绵的崇山峻岭。眼前是一片起伏平缓的丘陵,丘陵之间散落着几块镜子似的池塘,池塘边缘长满了芦苇,穗子在晨风里白茫茫地摇。丘陵再往前,地势逐渐抬升,在视野尽头拱起一道巍峨的山脉。那道山脉和青玄山完全不同——青玄山是野的,山体被密林裹得严严实实,山头终年笼在云雾里。那道山脉是“规整”的,山势磅礴但层次分明,从山脚到山腰分布着梯田般层叠的灵田,灵田里种的不是庄稼,是一种银绿色叶子的低矮植物,风一吹就翻出叶背的银白,像整片山坡都在呼吸。山腰以上隐在云雾里,偶尔云雾散开一角,能看见山峰上依着崖壁修建的楼阁和飞檐,灰瓦白墙,像从岩石里长出来的。
石大壮站在岭脊上张着嘴。苏小洛的兜帽被风吹得滑下去,露出整张苍白的脸。她看着山腰上那些楼阁,极淡的眉眼在晨光里忽然有了些棱角。
赵老六蹲下来,把石榴木长弓放在膝盖上。“太虚宗的外围巡山范围,从这道岭往下就是了。周元昌不敢在这里动手——太虚宗的巡山弟子每两个时辰巡一次,发现有人在巡山范围内杀人,不管是谁先抓回去再说。”他把弓弦重新紧了一道,“从这里到太虚宗山门,还有三天的路。这三天是我们最安全的三天,也是最危险的三天。安全是因为周元昌不敢追进来。危险是因为——”他顿了一下,“我们没有身份。没有宗门的路引,没有散修的通行证,什么都没有。太虚宗的巡山弟子看到我们,会先盘查。如果发现我们是从青云城逃出来的,又没有拜入宗门的资格,会直接遣返回去。”
石大壮的右眼瞪圆了。“遣返回去?回青云城?”
“遣返回青云城,就是送回周家手里。”赵老六站起来,把长弓背到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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