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神印阁彻底沉入静谧,白日里随风作响的林叶已然歇止,亭台回廊间再无脚步声、说笑声。远山墨色沉凝,只有一轮孤月悬于墨蓝天幕,清辉浩荡,遍洒人间,将整座阁楼的砖瓦、檐角、屋脊,都镀上一层薄凉的银白。
夜深露重,晚风携着山间深夜的寒凉,穿透窗棂缝隙,一缕缕漫入卧房,带着沁人的凉意。
苏小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被褥柔软温热,卧房静谧安稳,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安寝之所。可她的心神,却像被晚风牵着,飘得纷乱无章。
白日里白夜那句通透刺骨的话,始终萦绕在心底,挥之不去——他是怕,怕有了牵挂,就不敢死了。
这句话像一根轻柔的细羽,日日拂在心头,让她此前所有的气恼、委屈、羞涩尽数消融,只剩下绵长的酸涩与心疼。
她终于彻底读懂了叶无道的木头与冷漠。
不是迟钝无感,不是故作清高,是乱世浮沉里最清醒的克制,是身负生死重担者最沉重的隐忍。他把所有温柔、所有心动、所有人间私情,统统锁死在心底,独自扛着万丈风雨,不敢有半分松懈,不敢有半分牵绊。
越是读懂,越是心疼。
心底千回百转,翻来覆去全是那个清冷孤挺的身影,让人无法安眠。
就在她心神纷乱、彻夜难宁之时,头顶的屋瓦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缓的响动。
不是刺客潜行的迅捷阴诡,不是鸟兽掠过的仓促细碎,是有人久坐之后,轻微挪动身形、衣料摩擦瓦面的低哑声响,松弛又孤寂。
苏小小心头微动,瞬间辨出了来人。
整座神印阁,唯有一人,偏爱深夜独坐屋顶,对月独思,与孤寂为伴。
是叶无道。
她悄悄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倾泻的皎洁月光,轻轻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寝衣。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屋顶那人的独处时光。
窗边靠着一架木质梯凳,是平日里侍女检修窗檐所用。苏小小抬手扶住梯凳,缓缓挪动,指尖触到微凉粗糙的木纹理,脚步轻缓至极,一点点攀登上屋顶。
屋脊瓦面被深夜露水打湿,带着沁人的薄凉,月光铺在上面,滑净而清冷。
抬眼望去,茫茫月色之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独自独坐屋脊最高处。
叶无道双腿微屈,随意倚着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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