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楼上问过赵府主一个问题:‘在天道之下活了这么多年,你没想过一个问题吗?’他不答。我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不答。但我看到他的手抖了一下。”
正是这句话让何成局睡着的。他看到了这句话,知道陆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不是靠他的实力压服的,而是靠他派出去的一个天仙境初期的女长老,用一句话问服的。马香香在居仙府替他传的那句话——“天道既然是法则,那法则是从哪里来的?”——震住的不只是赵丹心,还有骆惠婷。骆惠婷将这个问题的分量准确地传达给了赵丹心,然后赵丹心站起来了,明烛影也站起来了。陆州三府一宗,从今天起,不再是慑于他的实力而低头,而是被同一个问题唤醒。
何成局睡了整整两个时辰。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色虚空里,怀里抱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每一次跳动,就会吐出一片嫩鳞。嫩鳞飘落在虚空中,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照亮一小片黑暗。他在黑暗中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看到前方蹲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粗布短褐,背对着他,一下又一下地劈着柴。老人忽然停下斧头,偏过头:“何家小子,你爹当年欠我一坛酒。”
何成局猛地睁开眼睛。山风吹过,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刑天剑,嫩鳞依旧平稳地起伏着,但他指尖微微发凉。因为那个梦境不是他的。是珠子的。在马香香第三次触亮珠子时,“万梦之主”的被动感知也被牵引了过去,在梦中同步感应到了那个老人的目光。他现在彻底确信那个劈柴老人确实存在,也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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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州以北三千里,有一片被遗忘的荒原。荒原上有一座废弃的破庙,牌匾早已腐朽成泥,只剩半扇塌陷的庙门和一块字迹模糊的石碑。
劈柴老人在庙里住了很多年。具体多少年,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的胡子白得像山头的雪,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但他劈柴的手依然稳,一斧下去,木柴从正中裂开,不偏不倚。劈好的柴火码在破庙墙角,堆得整整齐齐,够一个普通人用一整个冬天。但他从来不生火。因为他不需要。
今天他没劈柴。破庙门口的石阶上多了两个蒲团——一个旧的,一个新的。旧的那个是他自己的,打了几十年坐已经磨得发亮。新的那个是他今早从箱底翻出来的,蒲草编的,上面沾着岁月的痕迹。他在蒲团旁边放了一壶酒,酒是粗瓷瓶装的,泥封已经干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然后他坐在旧蒲团上,望着南方的天空,开始等。像是在等一个约了很久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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