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更迭,从来不是简单的篡逆叛乱,而是西汉腐朽后的民心归往、天命转移。
他深知,此言一出,便是黑白颠倒、功过倒置、真伪尽掩。从此史书无真话,千秋无真相。后世千万读书人,皆会被官史裹挟,错认贤臣为奸贼,错认仁政为暴政,错认济世初心为篡逆野心。
可他是大汉臣子、刘氏朝臣、皇家史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奉君之命,史书从来不是记录真相的笔墨,而是维系正统的工具。汉代兰台修史,素来遵从帝王意志、服务王朝正统,个人良知、史学本心,在王朝国运、皇权秩序面前,微不足道、必须舍弃。
这一刻,班彪心底掀起剧烈的心理厮杀。半生治学,信奉“史笔如铁、不虚美、不隐恶”的史学大道,坚守史官秉笔直书的立身之本;可一朝为臣,身困皇权牢笼,不得不屈从帝王意志,亲手打碎自己坚守一生的史学底线。良知与忠义对峙,本心与皇权拉扯,让他心口酸涩、万般煎熬。
良久,他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惋惜与不忍,咬牙压下史学本心,躬身俯首:“臣,领旨。”
其余三名朝臣,亦同步躬身叩首,齐声领命,无人敢有半分异议、半分迟疑。他们皆是深知朝堂规则之人,知晓帝王定论一出,无人可改、无人可逆,违旨便是祸及家族、株连满门。
紧接着,刘秀条理清晰、层层递进,颁布下五道贯穿东汉两代、定型两千年正史叙事的修史铁律,每一条都精准针对王莽的历史定位、人格塑造、功过评判,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从制度层面锁死所有改写规则,为后世《汉书》定稿、兰台修史立下不可逾越的铁规:
“其一,断汉祚、废伪朝。两汉气运连绵、正统不绝,无中断、无更迭。王莽新朝一十五载,不属正统、不载帝纪、不立朝史,定为篡逆伪朝、乱世乱象。
其二,删善政、存劣迹。凡王莽所行利民、济民、惠民、安民之策,均属伪饰邀名、欺世盗功,尽数删削、焚毁、禁录,片字不得留存。凡改制失误、政令偏颇、天灾乱象、民变祸端,尽数放大、详述、渲染,定为祸乱天下之暴政。
其三,定性心、塑奸名。王莽一生恭俭清廉、崇儒重道、乐善好施、克己奉公,皆为数十年刻意伪装、蓄意蛰伏、隐忍谋逆,本心唯在篡夺汉家社稷、窃据天下大权,无半分仁德赤诚。
其四,移罪责、归伪朝。西汉末年世道崩坏、豪强肆虐、天灾连年、百姓流离,皆为王莽篡逆逆天、扰乱天道、败坏气运所致,与前朝汉室无涉,保刘氏正统清白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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